三年级的日子像被上了发条，规律得能听见齿轮转动的咔哒声。

    每天七点五十到校，早读，四节课，午饭，午休，三节课，放学。严老师的规矩像一张细密的网，把孩子们的每一分钟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作业多了，字要更工整；上课要更专注，连眼神飘向窗外都会被点名；值日要更彻底，窗台缝里的灰都不能有。

    但孩子们适应得很快。或者说，在严老师的“铁腕”下，不适应也得适应。一个月下来，三年级三班已经成了年级里纪律最好的班级——虽然代价是课间少了些疯跑疯闹，多了些趴在桌上补觉的身影。

    十月中的一天，周三下午第二节，课间。

    秋天的阳光很好，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课桌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聊天、喝水、去厕所。顾川在补数学作业——其实早就写完了，但严老师要求“字迹要像印刷体”，他正在把最后几道应用题的答案重新誊写一遍。

    “小川，你看！”听听突然凑过来，手里拿着个花花绿绿的铁皮盒子。

    顾川抬头。盒子是心形的，粉红色，上面印着英文和卡通图案。听听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十几颗巧克力，每一颗都用金色的锡纸包着，看起来就很贵。

    “李雨萌给我的，”听听说，眼睛亮晶晶的，“她说她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可好吃了。我给你拿了一颗！”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颗，剥开锡纸，露出深褐色的巧克力球，递到顾川嘴边：“尝尝！”

    顾川张嘴含住。巧克力在舌尖化开，先是微苦，然后是浓郁的甜，还有坚果的香味。确实好吃，比他上辈子在超市买的那些牌子好得多。

    “好吃吧？”听听期待地看着他。

    “嗯。”顾川点头。

    “我也吃一颗。”听听自己也剥了一颗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巴适……”

    就在这时，李雨萌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毛衣，头发扎成精致的公主头，别着水钻发卡。手里也拿着个同样的心形盒子，但比听听那个小一圈。

    “顾川，”李雨萌小声说，把盒子递过来，“这个给你。”

    顾川看着那个盒子，没接。

    “我、我特意给你留的，”李雨萌脸微微发红，“最好吃的那种，夹心的……”

    “他有了。”听听抢在顾川前面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川渝口音不自觉地冒出来，“我给他了！”

    李雨萌愣了愣，拿着盒子的手僵在半空：“可是、可是这个不一样……”

    “有啥子不一样？不都是巧克力嘛！”听听站起来，双手叉腰，小脸板着，“我给他了，他有了，你不要再给了！”

    教室里的其他同学都看过来。赵可可正和几个女生聊天，听见动静，也凑过来，眼睛在三人之间转来转去，然后捂着嘴笑。

    “听听……”李雨萌眼圈红了，声音更小，“我就是想给顾川……”

    “他想吃我会给他！”听听不依不饶，“我的人，我给他吃，用不着你给！”

    “听听！”顾川拉住她的手，低声说，“别说了。”

    听听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川，你帮她说话？”

    “没有，”顾川说，“只是……”

    “只是啥子？”听听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你是不是觉得她的巧克力比我给的好吃？”

    顾川：“……”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没有。”他实事求是地说，“都好吃。”

    “那你为啥子不让我说？”听听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她就是故意给你送巧克力，她就是想……”

    “听听！”李雨萌也提高了声音，但带着哭音，“我就是想和顾川做朋友，送个巧克力怎么了？你、你凭什么管那么多！”

    “就凭他是我家的！”听听喊出来，声音响得半个教室都能听见，“从小就是！你凭啥子给他送巧克力！你凭啥子！”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所有孩子都看着这边，眼神里有好奇，有惊讶，有看热闹的兴奋。赵可可眼睛瞪得老大，王浩在座位上缩了缩脖子。

    顾川感到一阵头疼。上辈子处理办公室政治都没这么麻烦。

    “听听，”他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出去说。”

    “我不！”听听甩开他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你帮她说话，你不帮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她抓起书包，冲出教室。门“砰”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的标语都晃了晃。

    教室里一片死寂。几秒后，窃窃私语声响起。

    “林听生气了……”

    “因为李雨萌给顾川巧克力……”

    “听听吃醋了吧？”

    “啥叫吃醋？”

    “就是……就是喜欢一个人，看别人对他好就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