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最后一周的周六，难得出了太阳。

    听听在六天前就预定好了这个周末。她在手机日历上圈了二月二十八号，备注写的是"写生，西山"。当时听听在画室刚画完一套静物作业，一边换洗笔筒的水一边在脑子里规划路线。西郊有几条路她上学期的导师提过，说春天没来的时候反而好看，山上的树没有叶子，光秃秃的枝干衬在天光里，轮廓很利落。

    周六早上八点。听听穿了件加绒卫衣，外面套了轻羽绒，最外层裹了一件防风的冲锋衣。顾川看着她在玄关那里穿了脱脱了穿，把所有外套在穿衣镜前排列组合了三轮。大橘蹲在鞋柜上，脑袋跟着她的外套一左一右地移动，像在看耍猴戏一样。

    "你上次去画室穿得像个球都没纠结这么久。"

    "去画室都是熟人，不需要好看，就不用这么纠结啊。去写生可是会碰到很多陌生人的，太奇怪被人拍了拿去当搞笑视频素材不就成一生的污点了吗。"

    "…………"

    出门的时候是八点半。虽然周末有点堵车，但还是选择开车去，毕竟比打车方便很多。北京郊区二月底的景色没有其他季节丰富，树全是光杆，但枝条的形状很好。杨树的树杈分叉很匀称，榆树比较乱，远远看着像一个大笤帚倒插在地上。天空是浅蓝的，衬在这些树枝后面，每根枝的剪影都很清晰。

    顾川停车的地方是一段缓坡，坡的一边有个土路牙子，走上去能看到远处的山脊线。听听下车之后深呼吸了一口。郊区的空气比城区干冷很多，吸进鼻子里像灌了一口凉水。

    "我鼻子都要冻僵了。"

    "赶紧把口罩带上吧，可别冻伤了。"

    "…………"

    听听从背包里往外掏画架的时候顾川帮她摁住了背包的两条尼龙扣带。画架是铝合金折叠的，抽出来的时候有一根腿卡住了，顾川蹲下帮听听掰开。然后他把自己的书包放在路边一块比较平的石头上面，从里面抽出一本书。

    "你要坐石头上看一上午？"听听已经开始支画架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又能陪着你，我又不无聊。"

    "屁股不凉？"

    "我多了一件羽绒服，你的画板包给我垫着。"顾川把她画板包的外层格子底拎起来在石头上铺好，然后把包放在上面。"这样。"

    听听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山坡上显得有点突兀。

    听听画画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静止的，只有右手手腕在微微地动，左手有时候会压在画纸边缘，有时候会拿起来搓一搓被风吹疼的耳朵尖。她画了四十分钟之后直起腰，退后两步看大效果的时候发现了另一个角度。

    "我想换个位置。"

    "那就换。"

    "你帮我搬一下画架。别拽那根铝管，那根松。"

    顾川把画架移过去。两个人在坡上找到了一个更避风的凹角。听听这次没有支画架，直接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把画板搁在膝盖上，用炭笔在速写本上画。炭笔画在纸上沙沙的声音和铅笔不一样，更粗糙，更像磨砂纸擦墙面。

    快到中午的时候太阳升高了一点，坡上的温度升了大概两度。听听画完了第二幅，把炭笔夹在耳朵上，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一包旺旺雪饼。她掰了半块递给顾川。顾川接过去的时候雪饼碎片掉在书页上，他用手指拈起来吃掉了。

    "你喜欢现在这样吗。"听听咬着雪饼的一角，声音含含糊糊。

    "哪样。"

    "就是……在外面坐着，你在看书我在画画，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在别人看来枯燥乏味。"

    "喜欢。"顾川想了想。"比整天在宿舍打游戏的很多人充实。而且我们自己的生活，只要没有影响到别人，何必在意他人的看法，只要我们自己觉得舒服就好。"

    "而且和谁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你就喜欢说好听的哄我开心~"

    …………

    听听把炭笔放在膝盖上，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她拧杯盖的时候低头看了看速写本，又斜着眼看了顾川一眼，然后翻了一页新纸。

    "那你过来一点。"

    顾川把书合上，挪近了一点。听听飞快地用炭笔在新页上画了几根线，三五笔勾出了一个侧脸的轮廓，然后是肩膀和手臂的线条，再是膝盖上搁的那本书。画完的时候，她用炭笔在画的右下角画了一个雪花标记。这表示她知道自己是几分钟完成的速写。

    "送你了。记得跟我的作业分开放。"

    下午两点左右天气开始变。上午的风是一阵一阵的，从北边吹过来，干冷干冷的。下午的风开始变方向了，从西边过来的，带来了水汽，略微湿润。雨要来了。

    "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听听把炭笔收进笔袋。

    顾川抬头望了一眼天。西边压了一坨低云，灰青色的，速度很快。还没等他收回视线，第一滴雨落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