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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他知道骨髓库那边已经在尽力了。全球几千万份供者资料,每筛查一份都要成本、都要时间。他不是在等一个快递,他是在等一个奇迹。奇迹不能催。
四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曾墨正在开周例会。
会议室的白板上写着本周的重点工作:墨镜探访新选题确定、直播预告发布、商单排期确认。曼秋在讲商务部的进展,张慧芳在翻本子等下一个发言,渣辉在低头看手机。
曾墨的手机震了。
陈主任。
他接起来,没说话。
“曾墨,有消息了。”陈主任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情绪——不是平静,是那种想压住激动但没压住的微微上扬。
“什么消息?”
“美国骨髓库那边通知我,一个新登记的供者,粗筛结果10/10全相合。”
曾墨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10/10?”他问。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10/10。”陈主任说,“华裔,女性,三十一岁,在美国加州。刚登记不久,系统跑出来的第一个匹配就是书言。她说她是看了你的视频去做的粗筛。”
曾墨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视频。他的视频。他拍的那些素人改造、那些普通人的故事、那条帮书言找配型的视频。它们漂洋过海,被一个加州的华裔女孩看到了。她看完了,去做了检测,成了书言的配型。
这不是奇迹。这是无数个“看见”连成的线。
“我建议做高分辨确认。”陈主任说,“虽然10/10的概率很高,但要等正式结果出来才能确定。”
“做。”曾墨说,“马上做。”
他挂了电话。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什么消息?”渣辉问。
曾墨站起来,眼眶红了。他想说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书言有救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抖。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渣辉第一个站起来,鼓起掌。曼秋跟着站起来,张慧芳站起来,所有人站起来。掌声持续了很久,有人眼睛红了,有人低下头擦了擦眼角。
曾墨站在白板前面,手里还握着手机。他看着面前这些鼓掌的人,想说“谢谢”,但说不出来。他鞠了一躬。
那不是给员工的鞠躬,是给命运。
七
高分辨确认等了三周。
三周里,曾墨正常工作。拍视频、剪片子、开直播、谈合作。但他每天晚上都会在备忘录里写一句话:“今天是等待的第x天。”
第二十一天,陈主任打来电话。
“10/10,全相合。”
这一次,陈主任的声音没有再压着。他笑了。那种从医三十年、见惯生死的医生,笑了。
“供者已经同意捐献。接下来就是体检、干细胞采集、运输安排。手术时间可以定了。”
“什么时候?”
“九月份。书言的窗口期刚好。”
“陈主任,”曾墨说,“供者的信息,能给我吗?我想当面感谢她。”
陈主任沉默了一下。“按照规定,骨髓库的捐献者和受捐者在两年内不能直接联系。这是双盲原则。”
“我知道。两年后呢?”
“两年后,如果双方都同意,可以通过骨髓库联系。”
“那我等两年。”曾墨说,“两年后我去美国,当面跟她说谢谢。”
“好。我帮你记着。”
曾墨挂了电话,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窗外是西平的暮春,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巴掌大了,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他打开备忘录,把那二十一天等待的记录翻了一遍,然后全部删掉了。
不需要再等了。
他拿起手机,给母亲打电话。
“妈,书言的配型找到了。”
母亲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听到她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捂着嘴、压着声音、但压不住的哭。母亲这辈子哭过几次?他想不起来。他爸下岗的时候没哭过,她自己生病的时候没哭过,书言确诊的时候她红着眼眶没掉下来。
这次她没忍住。
“妈,你跟爸说一声。我还得跟林语说。”
“嗯。”母亲的声音哑哑的,“你说。”
他给林语发了条消息,八个字:“配型找到了。10/10全相合。”
林语回得很快。不是文字,是一个语音。他点开,听了一遍。里面只有一句话,带着哭腔和颤音,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松了的那口气:“你做到了。”
曾墨没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四月的风吹在脸上,软绵绵的。对面报社的楼,铜字被阳光照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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