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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渣辉那种“咚咚咚“的急促敲法,是慧芳的——三下,每下之间隔一秒,不急不慢。
“进来。”
慧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两页纸。她在曾墨对面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手放在文件袋上面,没有拿开。她的手指在塑料面上来回摸——曾墨见过她这个动作。每次做重大决定之前,她都会摸手里的东西。在超市选品的时候摸样品的包装,在公司开会的时候摸笔记本的封面。她在摸的时候眼睛不看人,看手里的东西,像是在从那个东西上面汲取什么。
“曾墨。”
她不叫“曾总“。公司里只有她和曼秋在私下场合叫曾墨的名字。渣辉一直叫“曾墨“,从来没改过口。
“嫂子,什么事?”
慧芳没说话。她看着桌上的文件袋,手指在塑料面上来回摸了大概有十秒钟。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到空调的出风声,能听到楼下马路上汽车经过的声音,能听到慧芳呼吸的声音——吸气的时候比呼气的时候长。
“我想辞职。”
曾墨没有表现出惊讶。不是他早猜到了——虽然他确实猜到了——是他这几个月一直在做一件事:把所有可能发生的事都在脑子里过一遍,然后想好应对的方式。慧芳辞职这件事,他在半年前就想过。
“去帮点点。”
慧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了,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
“点点的第六家分店在装修,她一个人顾不过来。供应链、人员、财务,她全是自己扛。她还年轻,做销售的行,做管理有时候马不下脸。你去正好补上这块。”
慧芳的手从文件袋上拿开了。她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页纸——辞职信,手写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跟她在选品报告上写的字一样。信的内容不长——“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供应链总监职务”。落款“张慧芳“,日期是今天。
“我写了好几天。“她说,“不知道怎么开口。在墨辉干了十年了,舍不得走。但是点点那边……她一个人太累了。”
她说到“太累了“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一点。不是哭,是那种压着的语气。曾墨听得出那种语气里的东西——一个母亲看着女儿扛了太多,想替她扛,但又觉得对不住这边。两头拽,哪头都放不下。
曾墨把辞职信拿过来看了一眼。纸是A4的,白色的,折了一道。他展开看了几秒钟,然后折好放回桌上。
“嫂子,你知道你的股份还在吧?”
“知道。百分之三。”
“按现在的估值,几千万。你不是净身出户,是带着股份走的。股份在,分红在,不会生活无着。放心去。”
慧芳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她没有说话,但曾墨看到她的喉结动了一下——是在咽什么东西。不是眼泪,是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十年的事,不是一句“谢谢“能盖住的。从最早帮忙选品、打包、发货,到黄冈被困七十六天,回来瘦了十二斤,一句怨话没有。她不是那种会把感情挂在脸上的人。她的感情都在手上——摸样品的手、写选品报告的手、在库房里一个一个箱子拆开检查的手。
“嫂子,你在这家公司干了十年。“曾墨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你走,我留不住。也不该留。点点的生鲜店需要你,你去。”
他转过身。慧芳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拿着那封辞职信。她没有看曾墨,低着头,把信在桌上对齐了边角,放下来。动作很慢,像是在把一样东西归位。然后她抬起头,嘴角收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没事“的表情。
“过年还在一个桌上吃饭呢。“曾墨说。
慧芳点了一下头。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曾墨看到她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又挺回来了。然后她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发出轻轻的“咔“一声。
曾墨站在窗前,看着那块长方形的光斑。阳光的角度变了,光斑从地板移到了墙上,比刚才高了一些。他走到桌前,把辞职信拿起来,打开抽屉,放了进去。跟张秀英那封信、书言的画放在一起。
五
曼秋越来越有大将之风了。
2014年她刚来公司的时候,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接电话声音都抖。那时候她的活很简单——帮曾墨对接广告、谈商单、签合同。后来公司越做越大,她的活也越来越重。到2023年,她的商务部扩到了十二个人,一年经手的商务合同金额超过八个亿。
曾墨有一次旁听她跟一个国际品牌的电话会。对方是市场总监,说话带着外企特有的那种中英混杂——“我们这个caaign的budget大概在500K,但是ROI的expectation是3倍以上,你们能不能coit”。曼秋听完,用中文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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