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羽凡长舒一口气，体内法力澎湃如潮。连续吸收这么多精纯阴气，无名功法自发运转到极致，他能感觉到丹田处隐隐发热——这是要突破的征兆！

    但此刻不是时候。他强压住突破的冲动，转向井老：“前辈，现在可以开始超度了。”

    井老沉默地看着他，液体构成的身体微微波动。许久，他缓缓开口：“年轻人，你刚才用的剑法……可是‘七星斩邪’？”

    路羽凡一怔：“前辈认得？”

    “三百年前，有个道士用过。”井老的声音有些缥缈，“那时我还活着，在刑场上，看着他用同样的剑法，斩了那个提议活祭的妖道。他的动作，可比你凌厉多了。”

    路羽凡心中震动。七星斩邪是他在一次奇遇中学到的残招，只有七式，据那本破旧剑谱记载，是某位道门前辈观北斗七星所创。没想到，三百年前就有人用过。

    “那位道士后来如何？”他忍不住问。

    “他走了。”井老说，“斩了妖道后，他对县令说‘天道好还，尔等好自为之’，然后飘然而去。县令吓破了胆，废止了活祭，但井已经成了聚阴之地，后来战乱频仍，还是不断有人被扔下来……”

    井老顿了顿：“年轻人，你很像他。不是长相，是那种莫名的气质，你是天生的修道之体。”

    路羽凡抱拳：“前辈过奖。”

    “不是过奖。”井老摇头，“我活了三百多年——如果这算活着的话——见过很多人。道士、和尚、官员、百姓……有的虚伪，有的懦弱，有的残忍，有的麻木。像你这样的，不多。”

    他忽然抬手，液体构成的手指指向路羽凡的桃木剑：“你那柄剑，很有趣。它在吸收阴气，转化为你的法力，对吗？”

    路羽凡心头一紧，握剑的手微微用力。

    “别紧张。”井老笑了，“我没有恶意。事实上……我想再请你帮个忙。”

    “前辈请讲。”

    井老看向血玉岩裂缝，又看向东侧那些等待超度的阴魂，最后“看”向自己的身体——那由暗红色液体构成的三米高身躯。

    “超度他们之后……”他缓缓说，“把我也超度了吧。”

    路羽凡愣住了。

    “我本是这口井的第一个祭品，因缘际会成了井灵，又因吸收怨气成了鬼王。”井老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三百年来，我维持着这些阴魂不散，也束缚着他们不得超生。我越来越强，也越来越不像自己。再这样下去，终有一日我会彻底失控，到那时，第一个受害的就是这些我本想保护的阴魂。”

    他顿了顿：“所以，趁我还清醒，送我们所有人走吧。他们去投胎，我……也该解脱了。”

    路羽凡沉默良久：“前辈可想清楚了？一旦被超度，您这三百年修为、意识，都将烟消云散。”

    “修为？”井老低笑，“这算什么修为？不过是怨气的堆积。意识？三百年的孤独，看着一代代人被扔下来，看着他们在绝望中变成怨魂，看着他们互相吞噬……这样的意识，不如没有。”

    他看向路羽凡，液体构成的面部似乎露出一丝笑意：“年轻人，动手吧。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路羽凡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晚辈……遵命。”

    他走向东侧那些阴魂，开始最后的超度仪式。这一次，没有鬼魂反抗，没有怨气冲霄，只有一片沉寂的顺从。或许是因为井老的决意感染了他们，或许是因为路羽凡展现的力量震慑了他们，又或许，他们真的累了。

    一个接一个，阴魂在诵经声中化作青烟，消散于无形。每超度一个，路羽凡都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功德之力融入体内，与法力结合，让丹田处的热流愈发明显。

    八十三个阴魂，整整超度了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阴魂对路羽凡盈盈一拜，消散在空气中时，井底只剩下路羽凡和井老。

    不，还有那些血玉岩裂缝中仍在渗出的暗红色液体，以及液体中隐约浮现的、尚未完全成型的怨念——那是三百年来积累的、最纯粹的负面情绪，是井老也无法完全控制的“杂质”。

    “该我了。”井老说，“你的七星斩邪是残本吧，呵呵，正好我这里有全本，就送给你了。”

    路羽凡只觉得眼前一阵缥缈，但他知道，这是井老想要用这种方式将那本残卷补全。因此，他没有拒绝，反而是放开心神，进入井老的幻境中。

    “好了，动手吧。”

    路羽凡却摇头：“前辈，还有一件事。”

    “嗯？”

    路羽凡指向血玉岩裂缝：“这些怨念怎么办？若只超度您，它们失去压制，恐怕会孕育出新的、更可怕的鬼物。”

    井老沉默片刻：“你有办法？”

    “我想试试。”路羽凡走到最大的那道裂缝前，盘膝坐下，桃木剑横放膝上，“前辈，请您在我超度您的同时，引导这些怨念进入我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