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客僧心头一喜，暗道鱼儿上钩，引着李空灵便往僻静的东院走去，“就在东边，清静得很！施主这边请！”

    穿过回廊，路过喧嚣的大殿，李空灵脚步微顿。

    殿内，众多信众跪伏在地，神色虔诚到诡异，他们怀中皆抱着一个尺许长的黑布包裹，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弧度精准的微笑，嘴角上扬，眼神却空洞麻木，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整个大殿弥漫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集体狂热。

    “那是……”李空灵蹙眉。

    “哦，那是信众们供奉的‘极乐佛宝’！”知客僧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炫耀，“佛祀盛典，心诚则灵，供奉佛宝，可通极乐……”

    李空灵眸色微冷，这绝非她所知的佛门法会，倒像邪祀，她不再多问，只将疑虑压下，随着知客僧走向更深的幽僻处。

    转眼，梅妃阁到了。

    说是阁，不过是一间年久失修、蛛网遍布的黄土小屋，孤零零杵在寺院的角落，荒凉破败，无声诉说着被遗忘的宿命。

    看来，谢梅死后，皇家与寺庙，都默契地选择了抹去她的痕迹。

    “施主，到了。”

    知客僧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某种劣质的甜香扑面而来。他率先踏入，手脚麻利地点燃几支线香递过来，香头明灭，散发出浓烈刺鼻的气味。

    低劣的合欢香吗？

    李空灵眸光一寒，杀机如冰针般掠过，面上却不动声色，依言接过，走向屋内简陋的供桌。供桌上只有一个香炉，一块蒙尘的木牌，木牌上书着“梅妃之位”，字迹早已模糊。

    “她尸骨所化的舍利子呢？”

    “施主诚心，梅妃死于榻上，所以舍利子也放在了那边……塌上……”知客僧见她背对自己上香，眼中淫光大盛，蹑手蹑脚地退到门边，猛地将破门关上，插上门栓，动作一气呵成。

    屋内光线瞬间昏暗，合欢香的甜腻烟雾弥漫开来，带着催情的迷幻之效。

    “塌上？”

    “就在床榻之上。”

    “你确定？”

    “施主莫急，老衲这就来帮你找……”

    对面之人声音似有不悦，知客僧搓着手，急不可耐地朝床边摸去，口中发出猥琐的笑声：“保管让你摸到‘舍利’……哎哟，这舍利在哪儿呢，让老衲好好摸摸……”

    他话音未落，一个娇媚入骨、带着钩子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仿佛能酥到人骨头缝里：“大师～快来啊～奴家可在这床榻上没摸到呢～那舍利宝贝……到底在哪儿呀？”

    一句“大师”竟然拐了好几个弯，真是娇媚得要了他的老命。知客僧浑身一酥，骨头都轻了二两。

    可是，这声音不对啊……

    他猛地回头！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那原本清冷的白衣女子缓缓转过身。她的脸……竟在烟雾中诡异地扭曲、重叠。一半是那绝色女子，另一半，赫然是一张惨白、怨毒、属于他记忆深处某个禁忌名字的脸——梅妃

    “梅……梅……”知客僧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喉咙里咯咯作响，眼珠因极致恐惧而暴突，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大师～”那重叠的面孔上，属于谢梅的一半露出一个甜腻又阴森的笑容，“您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呢～”

    “谢梅”的身影猛地从李空灵身上剥离，化作一道灰白的虚影，带着凄厉的阴风，直扑知客僧。

    “呃——！”

    知客僧只觉一股彻骨的冰寒瞬间冻结了血液和灵魂，生机被疯狂抽离。他连惨叫都发不出，身体如同被戳破的皮囊，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紧紧包裹在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几息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竟化作了一张轻飘飘、皱巴巴的人皮纸。

    “谢梅”的虚影重新凝聚，嫌恶地拎起那张脆薄的人皮，指尖轻轻一弹。

    噗！

    人皮纸瞬间化作漫天晶莹的粉末，簌簌落下，在从破窗透进的惨白月光下，闪烁着诡异而凄凉的微光。

    灰白的影子，如同没有骨头般，慵懒地倚靠在积满灰尘的窗棂上，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沙哑：“空灵姐姐莫怪，一个野路子的孤魂野鬼，总要有点……不上台面的手段才能活下去，不是么？”

    李空灵看着地上那层晶莹的粉末，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悲哀，快得几乎捕捉不到。她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波澜：“凡俗无灵根者，死后魂魄直入鬼蜮轮回。你能滞留此间，修成鬼身，已是逆天而行。但是，终究是恭喜了。”

    谢梅的虚影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吱吱”的、如同老鼠磨牙般的笑声，带着浓浓的自嘲：“姐姐何时……脾气变得这般好了？当年告诫我别沾‘歪门邪道’时的冷冽劲儿呢？”

    李空灵沉默。

    旧人相见，物是人非。谢梅不再是那个缠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