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宗任务堂。

    高大的殿堂内，玉璧流转微光，无数任务玉牌悬浮其上，灵气氤氲。

    “‘封崖巡查，清剿外围游魂’”的玉牌高悬顶端，暗红色的符文昭示着其凶险等级。

    一只骨节粗大的手猛地从裴池身侧探出，扣住了他欲触碰任务牌的手腕。

    裴池眉头骤然锁紧，阴冷刺骨的戾气在眼底深处疯狂翻涌，又被强行压下。

    “这位师弟。”屠凌风扫过他腰牌“八万零八”，毫不客气地将他从队列前薅开，“此任务需金丹修为，你这修为？去不成，去了也是白送，听师兄一句劝，换别的任务去。”

    裴池被这股蛮力带得一个趔趄，眸底瞬间掠过一丝噬人的阴鸷。封禁媚骨道后，修真界对他果然再无半分“优待”，只剩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强弱之别。他唇线紧抿成一道线，尚未开口，周遭那些或轻蔑或嘲弄的窃窃私语已如毒针般扎来。

    “封崖的游魂是闹着玩的？那里可是距离归墟天窟最近的地方了！”

    “游魂凶戾异常，金丹都未必稳妥，筑基后期？找死么？”

    “入门编号这般靠后，也敢觊觎跟天阙之议相关的榜首任务？真是好高骛远、痴人说梦……”

    “也是，谁不想去封崖看看，若是能去上鬼蜮的双碑峡，看到供奉的柳宗主石像，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值了！”

    “想什么呢？鬼蜮早就封了八百年了，除了天阙之议外，剩下的时间根本不开，若是带着参观游览的念头，说句实在的，修为低去了也是白去……”

    议论声中，屠凌风似乎也觉自己动作过猛，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刺猬般的短发，指向西侧角落：“咳，师弟，那啥，都是他们说的，我可没看不起人的意思！我瞅你是新来的，估计走错地儿了，那边才是新弟子该待的地方。”

    “喏，瞧见没？”他晃了晃自己腰牌上醒目的“五四三八”，“这才够格接顶上的！”

    说罢，屠凌风将腰牌“啪”地拍在管事弟子案前，嗓门洪亮，“师兄！最上头那个，我屠凌风接了！”

    管事弟子眼皮都未抬，“你接不了。”

    噗嗤——

    压抑的低笑声四起。

    裴池冷眼旁观，唇角微讽。

    屠凌风脸皮涨红：“凭啥？”

    “眼瞎？”管事弟子不耐烦地一指玉牌，“那里写着呢，组队任务，四人成队。”

    裴池抬头，果然，任务符牌的血纹旁，悄然浮现“组队任务，四人成队（此任务不限参加的团队数量）”几个小字。

    “行啊！我们仨加上这位小师弟！”屠凌风反应极快，忙不迭又从储物袋掏出两枚腰牌递上。

    腰牌闪过微光，裴池只瞥见编号“九十九”的弟子姓程，编号“一万零一”的弟子姓柯。

    “不行。”管事弟子抬眼，目光溜在裴池身上几圈，话语里带着宗门惯例的冰冷考量，“最高等级的任务凶险，新晋弟子实力未明，不宜参与。”

    “实力，如何评估？”

    裴池踏前一步，细致询问。他需要绝境，需要“受伤”，需要一个足够惨烈的“意外”来掩盖某些痕迹……让那个女人不得不拖着残躯，为他而来。

    “惯例看入门编号……”

    “惯例，可是铁律？”

    管事弟子语塞，但这确实并非铁律。

    “既如此，裴师弟能否参与，便非门规所限，而是管事师兄您‘推算’他不该去。”一道清朗声音插入，蓝袍青年程式抱拳，温润锐利，“真言道程式，见过管事师兄。”

    “程式？”

    堂内低呼骤起。

    “程式？是那个程式？！”

    “他不是八百年前道基崩毁了吗？后来……”

    “嘘！小声！听说他后来被空灵师叔收留，指点他弃了逍遥道，改修什么‘真言道’了！”

    “‘真言道’？什么玩意儿？言出法随？敕令道？”

    “狗屁敕令道！听说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伪道！邪门得很！必须说真话！一句假话都不能说！”

    “自己创道？大道三千还不够他折腾？真是……异想天开！”

    “噤声！你忘了空灵师叔当初也是碎丹重修，另辟蹊径的？！敢非议这个？！”

    “对对对！落霞祖师恕罪，空灵师叔恕罪……”几个议论的弟子慌忙告罪，脸上带着敬畏。

    “不过话说回来，空灵师叔原来的苍生道可是大道之首啊，深得天道钟爱，为何要毁道重修？”

    “唉，听说……跟云烛宗主那事……”

    “毕竟，云烛宗主那丹田原来可是坏的……”

    “噤声！不可说！不要命了！”

    细碎的议论如同毒虫般钻入裴池耳中，尤其最后那句关于云烛丹田的只言片语，让他心头莫名一刺，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某种阴暗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