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狱，西部荒野。

    血月低垂，将荒芜的原野染上一层粘稠的暗红。夜风呜咽，卷起干燥的砂砾，刮在脸上带着粗糙的痛感。

    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勉强驱散一小圈寒意。

    李空灵靠在一块冰冷的巨石上，腹部僧袍下洇开的暗红更深了些，脸色苍白，但眼神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紧盯着被二人顺手抓来的小佛僧。

    裴池则慵懒地斜倚在另一侧，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缕跳跃的火苗，火光在他妖异的俊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那双深邃的眸子半阖着，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然而，当李空灵开口时，他指尖的火苗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所以……”

    李空灵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因伤痛而略显沙哑，却更添冷冽，“你亦非此界之人？”她眉梢微抬，审视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周起惶恐的表象。

    周起瑟瑟发抖，光头上冷汗涔涔，在火光下闪着微光。他双手合十，声音带着哭腔：“女、女施主明鉴！小僧周起，确非此界原住民！与小僧同遭此难的，还有几位师兄……初到此地，便发现此界乃佛国净土，然……然佛阶森严，壁垒分明。无论男女，皆需从最底层的佛奴做起……”

    “佛奴？”裴池指尖的火苗倏地蹿高了一寸，映得他眸中幽光一闪，目光懒懒扫过周起。

    周起吓得一哆嗦，头埋得更低，语速加快：“是…是！但只要诚心皈依我佛，虔心礼佛，一心行善积德，积累功德，晋升佛阶……是很快的！”

    “佛阶几何？由谁定夺？”

    李空灵追问，身体因牵动伤口而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篝火的光芒勾勒出她清冷苍白的侧脸轮廓，“谁赐予这‘佛阶’？”

    “佛阶共五等，佛奴、佛徒、佛使、佛师、佛子，至于评判，自然是我佛来评……我佛真知，无所不知！”

    周起急切地解释，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只要心向佛光，行善举，积功德，身上的佛力便会日益深厚！旁人……旁人自然能感知，心生敬畏，佛阶自然就……就上去了！”

    他说完，偷偷抬眼观察李空灵的反应，却只撞进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李空灵如若未觉，只用棍子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篝火。

    佛力深厚？观其灵力气息？

    灵光乍现，心头剧震。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洞悉意味的弧度，忽然抬手指向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裴池，声音清晰而冷冽：“小师父，那你看看他呢？这位……周身佛力，可算‘深厚’？其佛阶如何？”

    裴池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狭长的凤眼睁开一线，慵懒的眸光落在李空灵身上，带着一丝了然和玩味。

    他自然明白她的用意。薄唇微勾，周身那股若有似无的、甜腻惑人的媚者道灵力悄然释放。

    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粉色薄纱轻轻荡漾开来，甜媚的暗香如同活物般丝丝缕缕钻入鼻息，令人心神微漾。

    周起努力感知，脸上却露出一丝困惑和迟疑，他偷偷瞥了裴池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期期艾艾道：“额……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位、这位公子……身上的佛缘……似乎……似乎……境界……微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巨大的惶恐。

    “哦？”

    “很低？”

    裴池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他心念微动，周身流转的灵力骤然变化！

    原本浅淡的粉色如同滴入了鲜血，瞬间变得浓稠、艳丽，转为炽烈的绯红，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血腥的鲜红。那股甜腻的香气也陡然变得冲鼻、霸道，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如同铁锈般的腥甜气味，沉沉地压了下来。

    “这……！”

    周起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敬畏。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上半身猛地伏低，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砂砾上，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尖锐变调：“佛……佛力滔天！弟子周起！拜见……拜见我佛国尊贵的……佛子大人！！”

    裴池垂眸，看着跪伏在地、抖若糠筛的周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惊诧。

    欢喜佛力……和媚者道灵力竟然这般类似？还是说，两者就是一样？！

    这个想法如同惊雷在他心中炸响。他来到修真界后，博览群书，深知大道三千，各有其法：苍生控生机，杀戮掌死寂，无情问本心，红尘求逍遥……诸般大道，皆有其理。唯有这媚者道……

    了然和尚当初所言，并非虚妄。在修真界，媚者道，是真正“狗都不要”的末流之道。修行此道者，无不沉溺于皮相魅惑之术，汲汲营营于床笫之欢，修为境界更是被死死禁锢在筑基期，从未听说有人能突破此桎梏。

    可李空灵……

    裴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火光旁那个清冷的身影。她从始至终，从未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