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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过后,顾夜寒照旧将安安和乐乐从婴儿摇椅里抱出,仔细穿上厚实的薄袄。
两个孩子眼看就要满月,山里早晚寒意刺骨,安宁亲手为他们各缝制了一顶小绒帽,安安是清爽的浅蓝,乐乐是温柔的浅粉,帽顶缀著一颗圆滚滚的毛线小球。
安安一戴上便伸手去扯,小手扒拉了三次,顾夜寒便耐心为他重新戴好三次。
他又从沙发取来两条柔软薄毯,一条叠成方块垫在推车靠背,一条仔细盖在两个孩子身上,四角一一掖牢,隔绝山间微凉的风。
做完这一切,他推著婴儿车,缓步走出院子。
石板路两侧的野草沾满清晨的露水,车轮碾过,发出细碎的沙沙轻响。
他推得极稳,不急不缓。两个小家伙并排躺在推车里,睁著乌溜溜的圆眼睛,安静地望着前方。
安安挣开小毯子,伸着手去抓帽顶的小球;乐乐则乖乖啃著自己的小拳头,时不时偏过头,好奇打量哥哥的小动作。
行至老槐树下,他将推车停在石凳旁,缓缓落座。屁股刚贴上石面,一根柔韧的槐树枝便从头顶垂落,叶片轻轻拂过他的肩头。
今日山间无风。
下一秒,一缕温和的意识顺着枝条汇入他的脑海,没有具象的语言,只有清晰的画面与情绪:
昨日他下山之后,一条野狗在围墙外徘徊许久,最终被爬山虎藤蔓驱赶离开;中午安安哭闹一阵,安宁抱着他在院中散步,便渐渐安稳。
老槐树如同最尽职的老管家,将一日间所有动静,一一向他汇报。
顾夜寒轻轻颔首,掌心贴上粗糙的树干。温和的木系异能顺着掌心涌出,沿着树干脉络向上蔓延。
老槐树庞大的树冠瞬间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晕,自树心向外层层扩散,每一片叶片都被点亮,莹润剔透,如同翡翠雕琢而成。
围墙之上,粗壮的爬山虎藤蔓悄无声息顺着地面蔓延而来,绕过石凳,嫩尖试探著探到婴儿推车旁。安安正啃著自己的小手,忽然瞥见眼前一抹鲜活的绿意,立刻放下,伸手去抓。藤蔓倏地缩回半截。
安安眨了眨眼,举著小手愣在半空。藤蔓又慢悠悠探回来。小家伙再次伸手,它便再次躲闪。
一旁的乐乐也被吸引,吐出含在嘴里的小拳头,跟着伸出小胖手去够。
两个孩子咯咯的清脆笑声在树下响起,四只软乎乎的小手在空中乱抓,藤蔓灵活躲闪,偶尔故意被安安攥住,等他攥紧,又轻轻抽离,逗得孩子愈发欢喜。
顾夜寒靠在石凳上,静静看着眼前童趣的一幕。
末世十年,他从未见过这般景象,在冰冷残酷的末世里,婴儿与植物肆意嬉闹。
漫长岁月里,他见惯的只有厮杀、防御、死亡,以及更快的死亡。
直到安安玩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乐乐也揉着惺忪的睡眼,他才起身,推著推车缓步返程。
途经村中几棵光秃秃的果树,桃树、梨树、李子树、柿子树,房前屋后十余棵,入冬后尽数枯叶落尽,干枯枝丫直指天空。他在此居住多日,每日推著孩子途经此处,心底始终藏着一个念头:
老槐树已然觉醒灵智,那这些果树,为何不可?
倘若每一棵果树都诞生灵智,既能加固村落防御,未来安安和乐乐,也能尝到枝头现摘的新鲜果子。
他的空间里囤满了包装完好的冷藏水果,可那终究不一样。他想让孩子拥有最简单的幸福,踮脚摘下一颗熟透的果子,清甜的果汁顺着下巴流淌。
这是末世里最奢侈的美好,也是他前世,从未给予过他们的温柔。
他单手推著推车,另一只手复上身旁的第一棵桃树。一丝温和的木系异能试探著注入树干,枯树干微微震颤,枯枝末梢残留的枯黄叶片轻轻颤动。他收回手,继续前行。不急,一棵一棵,慢慢来。
接下来的两天,顾夜寒每日清晨都会推著孩子到老槐树下小坐,返程途中,便轮流为果树输送异能。
他从不大肆灌注,只是一点点滋养,如同浇灌幼苗,循序渐进。
果树的变化,远比老槐树更快。它们树龄偏小、根系浅薄,吸收异能的速度远不如古树。
第一天,所有果树树干陡然粗壮一圈,干裂的树皮被新生韧皮撑开,裂缝间渗出淡淡的翠色荧光。
第二天,光秃秃的枝丫上,成片的嫩绿新芽争先恐后地萌发。
到傍晚时分,十余棵果树尽数枝繁叶茂,翠绿的叶片在晚风里簌簌作响,生机盎然。
李猜在院门口怔怔站了许久。
他清晰记得,昨夜归来时,身旁这棵李子树不过碗口粗细,枝干光秃,寸叶不生。
他当时还拍著树干随口念叨,若是能结出李子便好了,转身便回屋修缮破损的窗户。
可今日清晨,他出门准备前往老屋,一抬眼,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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