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安排一個他朱厚照吩咐的人，劉瑾那廝，往往都夾帶了兩三個私貨。

    有些名字，他甚至連聽都沒聽說過。

    “此奴……果然負我？！”

    張永“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

    “陛下！此事不可再耽誤了！否則奴才粉身碎骨不足惜，只怕陛下，也無處安身啊！”

    他伏在地上，渾身顫抖，聲淚俱下。

    朱厚照看了看他，看著這個栈陶恐的身影。

    他……能當一把好刀嗎？

    罷了，試一試吧。

    “此奴現在應當在去五軍都督府吧。”

    張永點了點頭。

    “讓英國公去做吧。”

    “奴才遵旨！”

    張永起身，正要退下，朱厚照忽然又叫住了他。

    “張伴伴。”

    張永連忙回身。

    “你方才說，朕看了冊子若不當機立斷，訊息便會走漏。”

    “那朕倒要問問你——這本冊子，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張永再次跪伏於地。

    “回陛下……這冊子，乃是兵部武選清吏司前郎中，王綸王大人之女，冒死送出的。王大人當年，便是因為不肯依附劉瑾，被誣陷下獄，家破人亡。他的女兒，被牟指揮使的公子牟陸清所救，這才……這才將這本冊子，帶到了奴才面前。”

    朱厚照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點了點頭。

    “去吧。”

    張永如蒙大赦，叩首謝恩，躬身退了出去。

    朱厚照再次翻開冊子，又看了一遍那些陌生的名字。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劉伴伴啊劉伴伴。”他喃喃自語，“朕給你的，還不夠多麼？”

    皇城外。

    劉瑾走在最前頭，沈安三人跟在他身後，相距不過數尺。

    一路上，誰也沒有開口。

    令狐沖與嶽靈珊自不必說。他們何曾經歷過這等陣仗？與當朝權閹並肩而行，只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嶽靈珊緊緊攥著衣角，手心裡全是冷汗。令狐沖則時不時地瞟向沈安，見他面色如常，心中才稍稍安定些許。

    他們都知道，這種時候，聽沈安的便是。

    而沈安確實也沒什麼想說的。

    和一個期貨死人，有什麼好計較的呢？

    於是一行人便安安靜靜地走著。

    終於，五軍都督府的門樓出現在了眼前，劉瑾停住了腳步。

    “三位少俠，到了。”

    沈安抱了抱拳：“有勞劉公公了。”

    他正要轉身離開，劉瑾忽然又開口了。

    “沈少俠。”

    沈安停住腳步。

    劉瑾看著他，那雙細長的眼睛裡，依舊帶著笑意。

    “咱家有一句話，想贈與沈少俠。”

    沈安沒有說話。

    劉瑾緩緩道：“劍有雙刃，若是用得不好，當心傷人傷己。”

    沈安呵呵一笑。

    “劉公公。”

    劉瑾微微側頭。

    “您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己吧。”

    說完，他再不多言，轉身便朝五軍都督府的大門走去。

    令狐沖與嶽靈珊連忙跟上。

    身後，劉瑾沒有再說話，沈安只能感覺到，那道陰冷的目光，一直黏在他的背上，直到他跨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走出了十幾步，嶽靈珊緊繃的身子終於鬆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低聲道：“可算……”

    話未說完，沈安的耳朵，忽然動了。

    他聽到了一道極其尖銳、極其迅疾的破空之聲！

    只見一箭迎面射來！

    他沒有躲。

    因為這支箭不是衝著他來的。

    他猛地轉過身。

    一支箭正從劉瑾的背心，透胸而過！

    不。

    沒有透胸而過。

    劉瑾的身子，在那支箭即將及體的瞬間，猛地向左側橫移了半尺！

    他躲開了！

    那支箭擦著他的右臂掠過，帶起的勁風，竟將他那身紫袍，從肩頭到袖口，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布帛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劉瑾的臉色，在這一剎那變得煞白。

    他抬起頭，望向箭射來的方向。

    五軍都督府內，一座三層高的歇山頂樓閣之上。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站在屋脊之上。

    他手中握著一張比尋常鐵胎弓足足大了一倍的巨弓，弓弦猶在嗡嗡顫動。

    

    第290章 伏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