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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這相比,啞婆婆綁儀琳已經不算什麼事了,親媽綁自家女兒,定逸師太能有什麼意見?
但這是一個很好的逃避機會。
沈安當機立斷,對著曲非煙說:
“你先在這等一會兒,我偷偷把儀琳送到懸空寺,看看能不能瞞過去。”
接著轉頭對儀琳說:
“懸空寺離此不遠,我腳程快,可以在師太抵達之前將你送到那裡。若師太到時你已在那裡,婆婆便不會受責罰。”
曲非煙下意識點了點頭,目送二人離開。
她走到榻邊,坐了下來。榻上還殘留著方才三個人的體溫,被褥凌亂,枕頭歪斜。
她伸出手,輕輕撫過那被褥上的褶皺,然後她忽然想到了什麼。
安哥哥一直是醒著的!
從一開始,從她推開房門的那一刻,從她坐在榻邊替他解開發繩的那一刻,從她的手指撫過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嘴唇的那一刻,從她說“安哥哥,我喜歡你”的那一刻——他一直是醒著的!
他全都聽到了!
剎那間,曲非煙已變成一隻粉色河豚。
羞得她把臉埋進被褥裡。
這種小妖女最精了,猛吸沈安氣息硬說自己是害羞了。
沈安回來的時候,只見曲非煙正坐在榻邊。
她的坐姿規規矩矩,雙手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被供奉在佛龕中的小菩薩,連看都不看沈安一眼。
沈安掩上房門,走到桌邊坐下。
不對勁,十分有九分地不對勁,怎麼這麼安靜?
往日里這丫頭在自己面前,可不是這樣的。
“儀琳已經送到懸空寺了,那邊已經沒事了。”
曲非煙“嗯”了一聲。然後便沒有了下文。
沈安索性繼續主動開口解釋,他將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從自己回到房間發現儀琳被點了穴道躺在榻上,到他誤以為是師父做的,到他讓儀琳在榻上歇息自己在桌上趴一夜,到曲非煙推門而入時他情急之下鑽進被窩。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始終落在曲非煙的臉上。曲非煙依舊沒有看他。她只是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
待他說完,她又“嗯”了一聲。
“知道了。”她說。
沈安看著她這副害羞模樣,心中大致猜到了緣由。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但那些話湧到嘴邊,又被他嚥了回去。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怎麼說。更不知道不知道該以什麼身份、什麼立場去說。
他只是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睡吧。”他站起身,將外衫脫下搭在椅背上,“明日還要趕路。你睡榻上,我在桌上趴一夜便是。”
曲非煙沒有推辭。她脫了鞋,和衣躺到榻上,拉過被褥蓋在身上。
沈安吹熄了油燈,在桌邊坐下,雙臂交疊枕在桌上,閉上了眼。
屋內很靜,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一個在榻上,一個在桌邊。
曲非煙沒有睡,或者說沒有睡著?
她側身躺著,面向牆壁,眼睛睜得大大的。
過了不久,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去。
沈安伏在桌上,背對著她,他的呼吸平穩而均勻,似乎已睡著了。
但曲非煙知道他應當沒有,她之前已上過一次當了。
她把被褥拉過頭頂,將自己整個人都矇住了。
次日,天剛矇矇亮,沈安便醒了。
他在桌上趴了一夜,脖頸有些發僵,站起身來活動了幾下筋骨,回頭看向榻上——曲非煙裹著被褥,面朝牆壁,呼吸均勻,似乎還在熟睡。
他沒有叫她,推門而出,在院中站了片刻,活動了幾下,正要回房,卻聽見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曲非煙已起了,她換了一身水綠色的衫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也恢復了平日的紅潤。見沈安看她,她甚至還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與往常無異的笑。
“安哥哥,咱們什麼時候動身?”
她的聲音輕快而明亮,彷彿昨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沈安看著她,點了點頭:“現在就走。”
兩人簡單收拾了行囊,告別了隔壁面色古怪的師父左冷禪後,又去向恆山三位師太辭行。
定閒師太依舊是那副平靜模樣,雙手合十,道了聲保重。
定逸師太則面色鐵青,目光在沈安臉上剜了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
曲非煙倒是一副乖巧模樣,恭恭敬敬地行了禮,又說了許多“多謝師太這半年的照顧”之類的話,說得定逸師太那鐵青的臉色,竟微微緩和了些。
兩人出了山門,沿著石階一路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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