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不进，当即就要伸手来抓我。”

    伯喻眉头微蹙：“那怎么办？”

    “当然是拔腿就跑呀，可我一个小孩压根儿跑不过他。不过幸好老天帮忙，让我逃了一劫。”

    她见伯喻的脸上满是好奇，于是笑嘻嘻道：“那会儿凑巧到了五更天，做早市的开张了，”她清了清嗓子，学着馄炖摊的老板吆喝，“‘新出锅的馄饨嘞，鲜得嘞！’馄炖香从街头飘到巷尾，一闻便知是虾仁馅还是猪肉馅。不光我鼻子尖，糖油大叔鼻子也尖，他一下便被香味勾了过去，一时愣了神，脚步也停了。趁着这功夫，我就溜进人群里跑远了。”

    回想起那时的快乐，杨柯不禁摇头轻叹，“唉，现下进了宫，也没机会再去了。”接着又声音一亮，指向墙壁上的画，“不过，能看看翠微殿的美景，看看画里的江南，也足够了！”

    伯喻的思绪跟着她的话语起落，此刻见她略带怅惘又强打精神，心头涌上怜惜和冲动，朗然道：“望梅止渴有什么意思？”他向前一步，与她拉近距离，“阿柯，他日若能回到江南，不妨捎我一程。”

    杨柯心头一热，毫不犹豫地接道：“那是自然！殿下若想去，我定当奉陪。一路上吃喝用度，皆由我安排，定不让殿下被那些奸商诓了银子。”

    伯喻深望着她，眼中笑意如春水荡漾：“有你这番话，我更非去不可了。”

    话音刚落，小福子踱步进来：“殿下，易大人派人传话来了，说有要事即刻和您商讨。”

    杨柯向伯喻望去，他神色中的畅然已经尽数消失，独属于宣王殿下的温和疏离顷刻间回到他的脸上：“知道了，请易大人稍等片刻。”

    小福子退下后，殿内落入短暂的寂静。

    伯喻朝着杨柯感叹道：“我这人，生活单调，从未去过江南，未曾见过‘春水碧于天’，听你说起这些见闻，实在羡慕。”

    杨柯见他脸上仍是微笑，但手指却一圈圈地绕着杯檐打转，想来他已经没有了闲谈的兴致，于是故作惊讶道，“哎呀，瞧我这记性，这次过来还未告知郡主，想必这会儿她该急着满宫城地找我了。”说完便作势要起身。

    伯喻的神色暗了一瞬，略带调侃道：“那我岂不是夺了郡主所爱了？”

    杨柯故意顺着他的话，俏皮道：“哪里是夺？分明是我心甘情愿，被殿下拐来的呀。”

    二人相视而笑，气氛重又轻松起来。

    他们并肩说笑着走出门，明明是不长的路，却一步三停，东拉西扯地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生生耗去了半柱香的功夫。

    终于到了殿门前，伯喻身上的松香淡淡，恰好填满此刻的沉默。

    杨柯停下脚步，迟疑着开口道：“……殿下，易大人还等着，快……快回去吧。”

    伯喻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凝着她的脸，目光似有千言万语。终于，他低低地应了声：“嗯。那……我们明日再叙。”

    她也轻轻“嗯”了一声，而后，缓缓福下身去，转身作别。

    杨柯一点儿一点儿，极其缓慢地挪过翠微殿前的道路。而伯喻的目光仿若胶在了她身上，一刻也未曾移开。

    她亦是一步一回首——二人视线交缠，在夜色下结成了隐秘的情茧。

    直至再也望不见身后伫立的白衣身影，她才无奈转身，步伐恢复如常。

    仰头望去，天色黑沉沉的，唯有月盘遥挂天边，清冷皎洁却遥不可及，好似伯喻的微笑。她这才意识到，正因这种能让人产生好感的印象，所以旁人才总是看不见底下的忧伤。念及此，她的心也像是吻上了那月盘一般，只感到沁透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