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只在家待了一个周末，星期日下午接到了高中同学的电话，正好是他们这届学生的毕业季，不少同学都回家了，问晚上有没有空出来聚聚。

    他们订的是周一清早的机票，晏辽被爸妈像机关枪轰炸似的唠叨了这两天，终于有个正当合理的借口能不在家吃晚饭，没有任何迟疑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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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们年级毕业后第一次同学聚会，排场很大，包下了一整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不管是面孔还是重新聚在一起的氛围，都好像是被岁月侵蚀过的疏离感。

    葛东临成了焦点般的存在，从前也像是某种焦点，吸引着所有少年时期无处发泄的恶意。现在却因为工作的原因被很多人羡慕，旁敲侧击地问他认不认识谁，有没有什么渠道见哪个明星。

    他从前总是佝偻的脊背如今挺得笔直，像是漩涡一样，自然而然就成了周围人话题的中心。大家聊着就忽然提到了从前欺负过他的同学。王旭一年前出了车祸，过马路时被一辆失控的摩托车撞倒，他和骑车的那人都当场死亡。

    “刹车坏了的人叫李毅，也不是什么好人，几年前十七中学门口经常有小混混堵着管学生要钱，他也是一个，初中生都不放过。”

    “那还真是活该，两个人这么巧死一块儿了。”

    有同学接话头，聊天的内容像拐来拐去的贪吃蛇，往越来越偏的地方绕，说到什么因果报应。

    晏辽听到“李毅”这个名字连眼皮都没抬，好像根本没听过这号人物，但是听到“十七中学”的时候却是眯了眯眼睛，下意识看向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喝着鱼汤的葛东临。

    十七中学是葛东临的初中，一所很乱的学校，不像其他中学周围都是补课班和自习室，那学校对面就是电玩城，没倒闭前他们总是一起去那里。

    “这么巧死一块儿了。”

    晏辽想到这句，抬起眼睛看向葛东临，眼神中好像游着一只受困的小鱼。他倒没有怀疑这巧合有多诡异，只是正常人听到这样的消息怎么会没有反应。不管是高兴还是惊吓，总该有点反应才对吧。

    氤氲的热气像是朦胧的浓雾，葛东临的表情似乎在不断变换，可是汤碗挪开之后，他的神情却是平静如湖面。像是提到的这两个名字都是陌生的，他从来没有认识过的人。他整个人风度翩翩，仿佛维持在一个纹丝不动的相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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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绍铖被老师们叫过去聊天，几个老师看到他都像是长辈一样亲切，问这问那，又好像上了年纪就觉醒月老身份一样，直白地问他有没有婚恋对象，说认识谁家的女儿，跟他在一起肯定郎才女貌特般配。

    他哭笑不得地用“暂时想把重心放在工作上”的借口挡了回去，老师又摇头感叹可惜，非说要把女孩的微信推给他。

    唐绍铖敬了一圈酒差不多二十分钟了，好不容易脱身，一回来就看到晏辽正咬着烟偏头发呆。陆骁也过来这边坐了，葛东临在他们俩中间，身体不自觉更偏向陆骁那边一点。

    陆骁抬起手招呼他过来，熟悉的举动恍惚复原了高中时在操场午休的场景，只是混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的风变成了清浅的酒气。

    唐绍铖点头朝这边走，他在微醺中有些头痛，不想说话，抬手指了一下晏辽指尖明灭的火光。接收到信号的晏辽手腕一顿，条件反射地把燃到一半的烟摁灭在了旁边的烟灰缸里。

    葛东临给他让了位置，又坐到了陆骁的另一边。

    “你去那么久，我刚才都想过去叫你了，还没等走到就看见我们历史老师。”晏辽脸上是一言难尽的表情，“我都还没想起来是谁腿就先动了，等回过神已经跑回来了。”

    “我还以为他在被人追杀，”陆骁适时插入一个玩笑，又挑了挑眉毛问唐绍铖，“怎么跟他们聊那么久？”

    唐绍铖叹了口气，“可能平时和自己孩子也聊不到这些吧。”

    这些年他和陆骁一直有联系，即使不像上学时候那样无话不谈了，也维持在一种距离恰到好处的亲近。

    陆骁学的是听起来跟他非常违和的“食品科学与工程”，这四年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毕业后开了一家拳击俱乐部，说等过几年也想到平城发展。

    晏辽闻到唐绍铖身上的酒味，倒了一杯白开水推过去。正好又有几个同学过来聊天，晏辽看着这些没几张是熟悉的面孔，有些疑惑他们高中时关系是不是也这么好。

    那些人互相交换名片后当场谈出了几桩意向合同，好像他们来同学聚会的目的压根就不是大吃一顿。

    晏辽吃得很饱，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催促唐绍铖快点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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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会散场后快到晚上十点多钟了，路上已经没什么人，街边很多店铺也都拉下了门帘，街道一片宁静。

    夜风拂过，唐绍铖还想散散身上的酒气，晏辽也想等他爸妈都睡了再偷偷回去，两人沿着冷清的马路一路走到了学校附近的江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