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三人显然是认定他攀上了杜嫣然这根高枝，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这是提前烧冷灶、表忠心来了。

    自己一旦调走，空出来的党政办主任这个肥缺，他们三个谁不眼红？现在卖个好，以后无论是谁上位，或者将来有事求到自己头上，都好说话。

    看着眼前这三张写满“殷切期望”和“提前投资”的脸，杨哲只能含糊地应着：“好，好，有心了，有心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只能压下心里的别扭，脸上挤出客气的笑容，点头回应：“谢谢大家了，工作上的事，以后还得靠我们齐心协力。对了，今天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袁雄立刻拿起一份文件夹，快步走了过来，态度恭敬地递上：“主任，这是昨天下午孙镇长主持召开的工作会议纪要，有几项重点工作需要我们党政办牵头跟进落实，您先过目一下。”

    杨哲接过文件夹，点点头：“好的，放这儿吧，我一会儿就看。”

    袁雄却没有立刻离开，诚恳或者说刻意表现的诚恳说道：“主任，我这人是个直肠子，以前在工作上，可能有些地方……说话比较冲，或者考虑不周，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更像是在表决心，“主任，您放心，以后您有什么工作安排，尽管吩咐！我们绝对全力支持，保证不给您拖后腿！您就安心忙您的大事！”

    这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我们知道你要高升了，以后还请多提携。

    杨哲虽然对袁雄这突如其来的“效忠”有些意外，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回应：“袁副主任言重了，都是为了工作，有些争论很正常。我们党政办是一个整体，以后的工作，还需要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共同把任务完成好。”

    “是是是！主任说得对！我们一定团结在主任周围，把工作干好！” 袁雄连连点头附和，这才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杨哲坐下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会议纪要上。孙箐在昨天的会议上强调了要干部深入基层、贴近群众，解决民生实际问题。

    同时特别指出，虽然洪峰已过，但主汛期尚未结束，防汛巡查值守工作绝不能放松，要求派出所、综合执法队等部门继续排班上岗，加强巡查。

    工作部署得井井有条，符合孙箐一贯雷厉风行的作风。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显示收到一条新消息。杨哲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发信人赫然是“付曦”！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点开消息，内容很简单，只有冰冷的两个字：

    「在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涌上心头，他立刻打字回复：

    「在！」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他迟疑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带着试探和关切：

    「你……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后，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杨哲紧盯着手机屏幕，内心焦灼不安，既期待又害怕付曦的回复。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是责备？是质问？还是……一丝转机？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终于再次震动，付曦的回复跳了出来，依旧简短：

    「下班到我家来一趟。」

    没有称呼，没有语气词，只有直白的指令。杨哲先是一喜，付曦愿意见他，总比彻底不理他好。

    但随即，他察觉到这平淡话语背后透出的疏远。他沉默了片刻，压下心中的失落和不安，简单地回复了一个字：

    「好。」

    接下来的一天，杨哲在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中度过。如今他成了苦水镇的“名人”，走到哪里都有人主动打招呼，语气热情甚至带着巴结。

    去食堂吃饭，路上遇到的领导也会停下脚步，拍拍他的肩膀，说几句“小杨，好事将近了啊！”

    “以后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事啊！”之类的场面话。

    这种过度的关注让杨哲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甚至感到心慌。他宁愿回到以前那种不被人注意的状态。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杨哲第一个冲出了办公室，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飞快地赶往县城。一路上，他不断猜测付曦找他的目的。

    当他站在江安湾小区付曦家门口时，才发现付曦还没回来。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内心的忐忑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加剧。

    他摸出烟盒，点燃一支，当地上落下第二个烟头时，电梯“叮”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楼道的寂静。

    电梯门缓缓打开，付曦拎着一个装着蔬菜的购物袋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杨哲，她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到了。”

    这一声“到了”，瞬间将杨哲拉回了杨宇明还在世时，他来她家那种尴尬而疏远的氛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