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也沉默地换好鞋，站在客厅中央，没有立刻坐下，也没有上楼。他看着她，她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慢慢转过身，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无声地对视着。

    母亲走了，戏也暂时落幕了。没有了外人，没有了需要维持的假象，那层温情脉脉的薄纱被彻底撕开。

    他打破了沉默：“妈回去了。我等会去把那间客房收拾出来，晚上我还是睡那里。另外，我想了想，婚假完了，我准备回镇上宿舍住。两头跑太折腾，也耽误工作。”

    杜嫣然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眉头微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回镇上？意思是……以后天天都不回来了？”

    杨哲避开她的视线，不在乎道：“看情况吧。你有什么事需要我配合，就给我打电话，我会尽量回来。”

    “尽量？” 杜嫣然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妈才刚走，你就迫不及待要分居？这就是你答应的‘照顾’？杨哲，妈早上说的话，你当耳边风了？”

    杨哲心头那点无名火被她这副质问的口气点燃，他迎上她冰冷的视线，也带上了刺：“杜嫣然，你不会是入戏太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吧？我们之间怎么回事，你心里没数吗？需要我时时刻刻在你面前扮演二十四孝好丈夫？”

    “我入戏太深？” 杜嫣然没有立刻反驳，反而向前走了两步，在杨哲对面站住，“杨哲，我倒是想问问你，你为什么会答应和我结婚？别跟我说你完全是‘被逼无奈’。这世上，被逼的事多了，但被逼到领结婚证、办婚礼，还能这么‘顺其自然’的，可不多见。你心里，就没有一点你自己的‘图谋’？”

    她问得如此直接，如此赤裸，甚至用上了“图谋”这个词，瞬间将两人关系中最不堪、最核心的疮疤彻底撕开。

    杨哲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没想到杜嫣然会如此单刀直入。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你我都轻松。”

    “听不懂？” 杜嫣然轻笑一声，“杨哲，你知道吗？你每次紧张，或者想说谎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不自觉地咽口水。你自己，发现过吗？”

    杨哲被她这直白的拆穿弄得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又吞了一口唾沫。这下意识的动作，无疑坐实了杜嫣然的判断。随即转化为恼羞成怒：“是又怎么样？这是我的生理反应！”

    杜嫣然没理会他的色厉内荏，反而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盯着他，一字一顿：“我肚子里这个，不管你怎么想，从法律上讲，是你们杨家的种。你对我好一点，至少，对你那在村里抬不起头的大伯、大娘，也算是个交代，不是吗？”

    不说到好，一说让他脸色涨红：“杜嫣然！你他妈少拿我大伯家说事！你……你肚子里这个野种到底是谁的，你他妈自己心里最清楚！”

    “野种”两个字，狠狠扎在杜嫣然心上。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哦？有人告诉你，这孩子不是杨宇明的？”

    杨哲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话说得太重、太绝了。他喘着粗气，重新坐回沙发，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生硬地找补：“我……我猜的！凭感觉！不行吗？”

    “感觉？” 杜嫣然咀嚼着这两个字，双臂环抱在胸前，盯着杨哲，眼神复杂难明，沉默了片刻：“杨哲，今天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们把话摊开来说。我保证，无论你今天说什么，出了这个门，只有你知我知。现在，回答我，是谁告诉你，这孩子不是杨宇明的？”

    杨哲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那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你为什么觉得会有人这么说？”

    杜嫣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嘴角：“法律上有个原则，叫‘谁主张，谁举证’。你觉得孩子不是杨宇明的，证据呢？”

    “我……” 杨哲被噎住了。他哪来的证据？不过是孙箐那语焉不详的暗示，以及他自己那点可怜的、基于杜嫣然行为轨迹的、站不住脚的推测。

    “你拿不出证据，对不对？” 杜嫣然的声音很轻“那我再问你一次，你为什么觉得，这孩子不是杨宇明的？”

    杨哲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心虚，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嘲讽。

    他脑子有点乱，孙箐的话和杜嫣然此刻的态度在他脑海里打架。“难道……真是杨宇明的？” 他不确定地问，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杜嫣然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她只是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自己放在小腹上的手：“现在，该你回答我了。抛开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杨哲，到底为什么，会同意跟我结婚？”

    杨哲被她这绕来绕去、始终不正面回答的做派激怒了，他冷笑一声，破罐子破摔：“我为什么答应？行啊，我告诉你，因为我觉得你有问题！杨宇明的死有问题！我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死的！是不是自杀！这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