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嫣然闻言，缓缓抬起了头。她没有看杨哲：“抛弃？呵……他们至少现在，还不会让我‘消失’。毕竟，鑫万达这个壳子，还需要我来撑着。很多见不得光的事，也需要我这个‘法人’、‘总经理’来经手、来背锅。我对他们……还有用。”

    她顿了顿：“而且，我知道的太多了。关于田学明，关于田学杰，关于鑫万达，关于江安河工程……甚至，可能还有一些他们自己都未必清楚、但我无意中留下的痕迹。把我‘处理’掉，风险太大，动静也大，除非他们能确保万无一失，否则……他们不会轻易动我。至少，在找到下一个合适的、听话的‘傀儡’，或者把我手里可能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之前，不会。”

    但说到这里，她的脸色却骤然变得极其难看，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已经有些凉了的汤，声音也低了下去：“不过……现在，也不好说了。毕竟……”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盖着薄被的小腹上。那个曾经可能存在、被她寄予厚望、或许能成为新“护身符”的小生命，已经没有了。

    杨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也是一凛。他明白了杜嫣然的未尽之意。这个孩子，是她对田学明谎称的“他的骨肉”，是她试图巩固地位、增加筹码的依仗。

    如今孩子没了，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成为母亲的机会，更是失去了在田学明那里可能仅有的一点点“特殊”价值。

    田学杰今天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上门、动手，恐怕也和这个孩子的失去不无关系。

    想到这里，杨哲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你当初……怎么敢的？对田学明说是他的？你就不怕……等孩子生下来，田学明或者田学杰起了疑心，偷偷去做个鉴定，到时候……你怎么办？”

    杜嫣然抬起头，看向杨哲：“他能怎么办？就算他怀疑，去做了鉴定，发现不是他的，那又能怎样？这孩子怎么来的，他最清楚！是他亲手把我送到杨宇明床上的！就算不是他的种，也是他做的‘好事’！他敢声张吗？他丢得起那个人吗？至于田学杰……他更没资格说什么！我肚子里这个，无论名义上是谁的，都跟他田学杰没有任何关系！相反，正是因为他，这个孩子才没了！他有什么脸去查？”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杨哲皱紧眉头。

    杜嫣然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似乎也还没有想好，或者说，眼前的困境让她看不到任何出路。

    待碗见底，她轻轻将碗放在床头柜上，抬起头：“谢谢。”

    杨哲拿起空碗，站起身，准备离开，让她好好休息。走到门口时，身后却传来杜嫣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真切的担忧：“你……也要小心一些。”

    杨哲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楼下厨房，杨哲拧开水龙头，杜嫣然那句“你也要小心一些”，在他耳边回响。小心？怎么小心？

    田学杰那种人，想要对付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杜嫣然自身难保，显然无法提供什么有效的庇护。他该怎么办？

    他越想越觉得头疼，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肉，只能被动地等待未知的宰割。

    他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微信提示音。

    杨哲关掉水龙头，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发信人的名字让他心头一跳——付曦。

    他连忙解锁，点开微信。付曦的头像旁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杨哲，我在海城。」

    海城？杨哲一愣，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付曦回海城了？是回娘家散心？还是……因为医院里那些糟心事，因为……自己她感到疲惫和害怕，所以选择了暂时离开，甚至……永久离开江城？

    这个念头让杨哲心里一慌，他连忙在输入框里打字：「姐，你回海城了？你是……要回娘家住一段时间吗？还是……」

    消息还没编辑完发送，付曦的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内容让杨哲刚刚悬起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找我朋友，把杜嫣然手术后的组织，做了DNA鉴定。结果出来了。」

    DNA鉴定！是那个孩子！付曦真的去做了！而且这么快就有了结果！杨哲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他屏住呼吸，飞快地删除刚才打了一半的字，重新输入：

    「什么结果？」

    发送出去后，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方终于再次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几秒钟后，付曦的消息发了过来，只有一行字：

    「这个孩子……是杨宇明的。哎。」

    是杨宇明的！杜嫣然没有说谎！至少在孩子生父这件事上，她没有骗他！杨哲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了一口气，他看到那个紧随其后的“哎”字。

    这个简短的感叹词，杨哲几乎能透过这个字，看到付曦此刻复杂难言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