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沉默了片刻。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杜嫣然是田学明的人，和她走得太近，绝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想到自己被田学军堵在派出所，差点性命不保，最绝望的时候，是杜嫣然出现，才让他侥幸脱身。

    而且，他也感觉到，杜嫣然，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少了一些那种居高临下，多了一丝……复杂难言的东西。

    “那……行吧。” 他最终妥协了，报出了自己所在的公交站名，“我就在市局这个站台。”

    “好，你等我，别走开。” 杜嫣然立刻说道。

    “喂！上不上车？磨蹭什么呢！” 一声粗嘎的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一辆略显破旧的公交车，喷着黑烟，停在了他面前。售票员从车窗探出头，不耐烦地瞪着他。

    杨哲回过神来，连忙朝司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坐。

    “神经病啊！不坐车杵在这儿当电线杆子呢？” 售票员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句，公交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卷起一股混合着尘土和尾气的污浊气浪，劈头盖脸地朝杨哲扑来。

    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市公安局的大门内缓缓驶出。杨哲的目光下意识地被吸引过去，是孙箐的车。

    车子经过公交站台时，速度明显地、几乎是刻意地放缓了一瞬，黑色的车窗玻璃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让人看不清车内。但杨哲能感觉到，似乎有一道目光，隔着玻璃，在他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是孙箐吗？她看到他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听到身旁一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嘟！”

    杨哲闻声转过头，只见那辆黑色的宝马，几乎是紧随着孙箐的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他面前。车窗迅速降下，露出杜嫣然那张戴着墨镜的侧脸。她微微侧过头：“上来啊。”

    杨哲的目光还在下意识地追着前方孙箐那辆已经加速离去的车尾，犹豫了不到一秒，便拉开车门，坐进了宝马的副驾驶座。

    杜嫣然在他关上车门的瞬间，就侧过脸，打量着他：“你刚才在看什么？”

    杨哲系好安全带：“没什么。刚才过去的那辆车，是孙箐的。”

    “她的？” 杜嫣然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嘴角向下撇了撇，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她找你？”

    杨哲摇摇头：“不是。她应该是才从局里出来，正好路过。” 他抬手指了指市公安局的方向。

    她目光落在杨哲的脸上：“你的脸……都好了？”

    杨哲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曾经被田学军的手下打过，留下过淤青。他点点头：“嗯，全好了。皮外伤而已，没事了。”

    杜嫣然松了口气：“这样就好。”

    她似乎觉得这关心过于外露，转移了话题：“那个女人……，她特意找你过去，到底想让你做什么？”

    杨哲迟疑了一下。按理说，孙箐的安排，他不应该轻易告诉别人，尤其是杜嫣然这样身份敏感的人。

    但不知为何，面对此刻似乎卸下了一些冰冷外壳的杜嫣然，他竟有些不想隐瞒。或许，是因为她刚才那句关于“伤好了”的询问吧。

    “她……” 杨哲斟酌着词句，“她是想让我去参加一个培训。说是培训结束后，可以考虑安排我到公安局工作。但具体去做什么，她没说，只说会看培训情况和后续安排。”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目光掠过车窗外几个正在路口顶着烈日指挥交通的警察身影：“说不定，就是和他们一样，站马路，吃灰晒太阳。也挺好，至少安稳。”

    杜嫣然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交警？怎么可能。她孙箐费了这么大周折，把你从苦水镇弄出来，就为了让你去当个马路橛子？这买卖也太不划算了。她肯定是另有打算。不过……”

    她话锋一转，瞥了杨哲一眼“以你现在的级别和资历，她能把你安排到一个有实权、有分量的岗位上，也确实不太现实。她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说话间，车子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杜嫣然直接打了右转向灯，方向盘一甩，车子拐进了右边道路。

    杨哲愣了一下，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变化，有些迟疑地问道：“你这是……要回家？”

    杜嫣然点了点头：“嗯。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外面……也不方便。”

    杨哲的眉头再次蹙了起来：“这……不太好吧？我还得回苦水镇。下午还有事。”

    杜嫣然从后视镜里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今天不回去，苦水镇天塌不下来。没人能说你什么。”

    杨哲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以为我是谁？镇长？书记？呵，我现在可是被我们罗兴华重点‘关照’的对象，巴不得我出点纰漏，好给他递刀子呢。无故旷工？他可求之不得。”

    “罗兴华？” 杜嫣然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挑起，有些茫然，显然对这个名字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