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看着他这副借酒浇愁的样子，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能让一个年轻小伙子如此颓唐的，多半离不开感情和工作。

    他放缓和了语气，诚恳地说：“李航程，咱们共事时间不短，我和宋所长也算是过来人。你如果信得过我们，有什么难处可以说出来。就算我们帮不上大忙，给你出出主意，宽宽心也行。总比一个人闷着强。”

    李航程抬起头，看了看杨哲，又看了看宋明锋。两人目光里的关切不似作伪。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压抑太久急需宣泄，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颓然道：

    “我……失恋了。”

    杨哲一怔，立刻想到了那个总是和李航程同进同出、眉眼清秀的马琳：“你和马琳？分手了？”

    李航程点了点头，眼圈更红了，猛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被宋明锋伸手按住手腕。

    “年轻人，失恋多大点事啊？” 宋明锋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开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以你的条件，还怕找不到更好的？”

    “不，不是的……” 李航程摇着头，“我难受，不是因为她要跟我分手……而是，而是她分手的原因，还有她……她选的路……”

    他摇着头，似乎难以启齿，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真他妈憋屈！”

    杨哲和宋明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凝重。看来不是普通的情侣吵架分手那么简单。

    “她……怎么了？你们之前不是挺好的吗？” 杨哲追问道，心里也有些不舒服。毕竟他离开前，还曾调侃过他们，觉得两人挺般配。

    李航程苦笑着，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也以为我们挺好……是我瞎了眼，这么久都没看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怎么了？” 宋明锋问得直接。

    李航程看向杨哲，眼神复杂，里面有痛苦，有不解，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怨怼，但这怨怼并非针对杨哲本人。他声音干涩，缓缓说道：

    “她说……她不想再待在苦水镇了，一天都不想多待。她说那里是穷山沟，没前途，是浪费青春。她说……你都能想方设法离开，去找奔头，她凭什么不能？”

    杨哲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离开苦水镇这件事，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成为刺激马琳做出极端选择的催化剂之一，甚至成了她“说服”自己也“说服”李航程的借口。

    这突如其来的“关联”，让他感到一阵荒谬和……一丝隐约的、难以言说的压力。

    “她？” 杨哲下意识地重复，他无法想象那个在他印象中有些腼腆、甚至带着点怯生生的马琳，会主动攀附。

    这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年龄和地位，更是一种令人齿冷的现实荒诞感。

    李航程的眼睛更红了，酒精和痛苦让他的情绪濒临崩溃的边缘。他握着酒杯，声音颤抖着，绝望的倾诉：“我今天专门请假来县里……就是想去她新单位门口等她，想再当面问她一次，想求她……回心转意。我甚至想好了，只要她愿意回头，哪怕暂时调不出来，我也愿意在苦水镇陪她熬着……可是，我等到了。她出来了，坐着那个老男人的车……她看到我了，连车都没停，就那么开过去了……她甚至……都没多看我一眼……”

    说到最后，他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宋明锋默默地递过去几张纸巾，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有些事，到了这个份上，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杨哲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一丝“你看，事情就是这样”的默认。

    官场上，这种利用权力和资源进行交换的事情，虽不光彩，却也并非罕见。只是发生在曾经熟悉的同事身上，还牵扯到钱向东这样的人物，感觉就格外憋闷和棘手。

    他们能做什么？去劝马琳？去举报钱向东？前者恐怕徒劳，后者则需要确凿证据和承担巨大风险，而且，李航程未必愿意把事情闹到那一步。

    杨哲心里又沉又闷。他想起在苦水镇时，马琳偶尔流露出的对县城的向往，对单调工作的抱怨，也曾半开玩笑地说过“杨主任，你以后高升了，可别忘了拉我们一把”。

    当时只当是年轻人普通的牢骚和恭维，没想到那份想要“离开”的渴望，竟如此强烈，强烈到可以让她做出如此决绝的选择。

    “她……是谁？” 杨哲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再次问道。

    李航程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混合着酒气和痛苦。他死死盯着酒杯里晃动的液体，嘴唇哆嗦着：

    “钱……副县。钱向东。”

    “钱向东……”

    这个名字被重复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确认感。杨哲和宋明锋都沉默了，一时间，小餐馆里只剩下后厨传来的炒菜声和隔壁桌隐约的谈笑。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