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泉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却没回答。

    孙箐从他的表情中品出了一些东西，说了又能怎样？她刚上任，根基不稳，手里的人也不一定听她的。这些材料涉及到的人和事，哪一件是能轻易动的？

    她随意的翻看着。这里面的情况她也基本知道，但政府却从来没向公安局正式移交过。似乎一切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汪县长，您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孙箐不再绕弯子，但依然留有余地。

    汪明泉叹了一声：“孙书记，我们认识也有些年头了。虽然你一直在下面，但你的行事风格，我是清楚的。今天你坐在政法委的位置上，又管着公安局，你想做些事……我同样，也有些想法。”

    孙箐沉默着。她听出了汪明泉话里的分量，但“想法”是什么，他没说透。她也不问。

    “所以，”他直视着孙箐的眼睛，“有些事，或许我们可以商量着来。你在公安局需要支持，政府这边能协调的，我来出面。你搞大检查，需要政府配合，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而我想要的……是让公安局，真正做回公安局该做的事。”

    孙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应。汪明泉的话听起来顺耳，但越顺耳的话，越要小心。他在田学明手下当了这么多年“影子”，今天突然站出来，仅仅是因为“想做点事”？

    她不信。

    但也正因为不信，她反而觉得真实。一个憋屈了多年的县长，看到田学明和前妻决裂，看到自己手里握着公安局，想要借力，这个逻辑是通的。

    问题是，他想借多少力？又想把她推到什么位置？

    汪明泉静静的等着，没有催促。

    孙箐笑了笑，放下茶杯：“汪县长，公安当然是江城的守护者。至少在我手里，它会尽力而为。”

    汪明泉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孙书记，有这样的决心是好的。但……潘书记在你那里，好像你还指挥不动吧？”

    孙箐眉头一蹙。这是全县都知道的事，但被人当面点出来，滋味还是不太好受。她紧紧盯着汪明泉，他绝对不可能无的放矢。

    汪明泉哈哈一笑：“孙书记，别这样看着我。这是都清楚的事，只是大家不说而已。”

    孙箐脸色微变。她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但汪明泉今天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她最薄弱的地方轻轻敲了一下。

    “汪县，你到底想说什么？”

    汪明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天花板，声音压低了半分：“孙书记，有些事，宜早不宜迟。”

    孙箐的心猛地一沉。她听出了弦外之音，关于连天的消息，还有他们的消息，难道已经传到江城了？汪明泉是怎么知道的？他还知道多少？

    她的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声音还是微微发紧：“汪县，如果你听到一些小道消息，还是要有自己的判断。”

    汪明泉嘴角上扬，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孙书记，我对你没有恶意。”

    他没等她回答，又道：“我知道孙书记心里在想什么，你汪明泉沉寂了这么多年，现在跳出来，是想做什么？”

    孙箐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汪明泉淡淡道：“我来江城快要五年了。五年不短，有些事，我也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这是要交底？

    孙箐的目光闪烁着。她不太相信一个人会在第一次深谈时就交出全部底牌。汪明泉说的，一定是经过筛选的、他想让她听到的部分。

    “所以，”汪明泉看着她，“我想做些什么。”

    孙箐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借此平复心绪。她脑子里转得飞快，汪明泉想做事，这没问题。问题是他想做的事，和她想做的事，是不是同一件事？

    汪明泉似乎明白她所想，缓缓道：“江城，或许是你我的机会。当然，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孙书记，你可想好了。”

    孙箐沉默了很久。

    汪明泉静静的拿起茶杯，慢慢的品着，不急不躁。

    “汪县长，”孙箐长出一口气，“我只想做点实事。”

    汪明泉将杯中的茶饮下：“谁又不是呢？”

    孙箐摇摇头。她自认为自己说的“实事”，和汪明泉说的“做事”，未必是一回事。但她没有说出来。

    汪明泉放下杯子，忽然话锋一转：“如果，我是说如果，潘卫国能调出公安局呢？至少，不在江城公安局。”

    孙箐愣了一下，猛地抬头：“什么？”

    她马上压下情绪：“怎么可能？田学明怎么可能让他走。”

    汪明泉似笑非笑：“孙书记，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不可能。”

    孙箐脸色变幻着。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汪县长，如果您真能做到……那有些事，确实可以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