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嫣然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向卧室。她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薄衫清晰可见。

    杨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拎起那个文件袋，走到卧室门边。

    “那，我，我先走了。”他轻声说道。

    里面没有回应。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他下了楼，站在单元门口，拨通了孙箐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马上到我家来。”孙箐的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激动。

    门已经开了。

    孙箐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散着，素面朝天。她的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

    “进来。”她侧身让开。

    杨哲走进客厅。茶几上摊着那包文件袋里的东西——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合同复印件、手写的账目……纸张散了一桌，像被风吹乱的落叶。

    孙箐在他身后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坐下。她没有看杨哲，只是盯着那些文件，目光在纸面上来回移动，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坐。”她说。

    杨哲在她对面坐下。

    孙箐拿起一份文件，看了几秒，又放下。她拿起另一份，再看，再放下。她的动作越来越快，眉头越皱越紧。

    杨哲看着她，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怎么了？”他问。

    孙箐没有回答。她把手里那份文件扔回茶几上，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鼻翼翕动着，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

    “你自己看看吧。”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是用力维持的，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努力不让自己往下看。

    杨哲拿过文件，翻开。

    杜嫣然是鑫万达的法人代表，是账目上的经手人，是那些转账记录的签字者。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有她的签名。每一份合同，都有她的公章。在法律上，她就是这一切的操盘手。

    而田学军，干干净净。账目上几乎没有他的名字，合同上没有他的签字，甚至连银行流水都和他无关。他像一个幽灵，明明在操控一切，却没有任何把柄落在这堆纸上。

    另外的一些就是杨哲从孙箐那里看到的那些有关田学军案子的一些证据，这些足以让田学军死无葬身之地了。

    然而杨哲却并没有太多的欣喜，只因为这里面杜嫣然。。。。。。

    孙箐叹了一声。

    “这些东西，能将田学军送进去，但却动不了田学明，而最终也会把她送进去。”

    杨哲皱起了眉头。他把文件放下，手指还停留在纸面上，感受着纸张微凉的触感。

    “那我们怎么做？”他问。

    孙箐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杨哲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不甘，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无奈。

    “我？对于谁进去，我不在乎。”她的声音很平，平到没有起伏，“但是我却明知这后面的事不会这么简单，却这么去做了，觉得有些不甘心罢了。”

    不甘心。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杨哲心里一扇一直关着的门。孙箐不是不在乎杜嫣然会不会进去，她是在乎自己没有更好的选择。

    杨哲有些侥幸地问道：“那是不是可以缓一下？”

    “缓？”孙箐摇摇头。

    杨哲指着文件，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可是这些，杜嫣然……”

    “这些也确实是她经手的。”孙箐的目光扫过他，打断了他的话。

    杨哲还想争取一下。他想起了杜嫣然的红红的眼眶，想起了她在门缝前那短暂的沉默，想起了她说的“我只答应了你”。

    “她，她并不是主犯。”他说。

    “杨哲。”孙箐的声音提高了，“你要清楚你的角色。”

    杨哲有些苦涩。他当然清楚自己的角色，他是孙箐的人，是这场博弈中一颗被推到前线的棋子。他的职责是执行，不是质疑。

    “行，行吧。”他低下头违心的回道。

    孙箐指着他：“你马上去找她。”

    杨哲明白她的意思。去找杜嫣然，让她再挖，再查，再找那些能钉死田学明而不是她自己的证据。亦是监视着她，但他不想去。他不想再看到杜嫣然那种眼神，那种已经接受了最坏结果、只是在等待宣判的眼神。

    “我，我不想去。”他说，声音很闷。

    “不想去？”孙箐凛冽的眼神刮过他的脸。

    杨哲低下头，不敢看她。

    “我真不想去。”

    孙箐坐了下来。“我明白了，呵。”

    那一声“呵”，比今晚所有的叹息都重。杨哲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