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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晚她穿了。还化了妆,涂了口红。在车上对着化妆镜抿了一下嘴唇,那个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就不会注意到。
她打扮得那么好看。
不是为他。
是为了去见汪明泉。或者说,是为了见汪明泉要带她去见的那个人。
也许一夜。
杨哲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
酒液灌进喉咙的时候太急,辛辣的液体像一把小刀,从舌根一路划到胃里。他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喉咙火烧火燎的疼,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扯了一张纸巾捂住嘴,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纸巾上沾了一点酒渍,他用纸巾擦了擦嘴,团成一团扔在桌上,然后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
透明的液体从瓶口倾泻而出,在杯子里打着旋,泡沫沿着杯壁爬上去又退下来。他盯着那个漩涡看了几秒,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
孙箐说得对。本来就是一场闹剧,没必要当真。他和她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层上下级关系,那是世界上最薄的隔阂,也是最厚的墙。
还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是政法委书记,副处级,县委常委,坐在那栋楼的最高层,用一支笔就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他是还没上任的代理督察大队长,她的下属,她的司机,她随手从苦水镇捞起来的一块石头。
她的办公室和潘卫国的在同一层,走廊里铺着地毯,墙上挂着规章制度,门上的牌子写着“书记室”三个字。
那晚的事,不过是一场意外。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
酒杯底部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不是傍晚那种将黑未黑的灰蓝色,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沉甸甸的黑色。
路灯亮了,街对面的店铺招牌闪着五颜六色的光,红的绿的蓝的黄的,争奇斗艳。有人从饭店门口经过,说说笑笑的,不知道在聊什么开心的事,笑声隔着玻璃门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
这个世界照常运转。没有人在意一个年轻男人在角落里独自喝着一瓶五粮液。没有人在意他心里的那根刺。没有人在意他喉咙里堵着的那团棉花。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节奏,它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也不会为任何人放慢速度。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通知栏空空荡荡,像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荒地。
孙箐说“明天早上等我电话”。她不会打来的,至少今晚不会。今晚她有更重要的事,有更重要的饭局,有更重要的人要见。他不在那个名单上。他甚至不在她的任何一个名单上,除了“司机”那一栏。
他又喝了一口。
酒瓶已经空了大半。透明的液体在瓶底晃荡着,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头开始发晕,眼前的物体出现了轻微的重影。对面墙上那幅装饰画在他眼里变成了两幅,重叠在一起又分开,像某种糟糕的3D效果。
画上是一片海,蓝得不像真的,浪花翻涌着,天空澄澈得没有一丝云。海城,海,离这里不远,大概二三十公里的样子。但他从来没去看过。他来过海城几次,都是办事,办完就走,从没想过要去看看海。
他想去看看海。现在就想。但他动不了。不是因为喝了酒,喝了酒也能开车,他知道自己还能开。是因为他不知道海在哪里。是因为他连这个城市的路都认不全。是因为他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没有要去的地方,没有任何理由留下来,也没有任何理由离开。
他坐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小饭馆、陌生的角落里,喝着一瓶属于他的好酒,想着一个不属于他的女人。
这大概就是他能做的全部了。
他叫来服务员结账。服务员看了一眼桌上那瓶几乎空了的五粮液,又看了一眼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杨哲扫码付了钱,数字跳出来的时候他眼睛都没眨一下。这瓶酒花了一千多,抵得上他在苦水镇大半个月的工资。但他不在乎。他甚至觉得这钱花得值,至少这瓶酒让他暂时忘了别的。
他站起身,腿有些发软,像踩在棉花上。他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稳,手指在桌面上撑了两秒,等那股眩晕感过去。桌上的三盘菜几乎没怎么动,回锅肉的油已经凝了,麻婆豆腐的表面结了一层皮。他看了一眼,没觉得可惜,转身走了。
走出饭店,夜风迎面扑来。
初秋的风已经有了凉意,不像夏天那样裹着热浪和潮气,而是干燥的、清爽的、带着一点草木气息的凉。风灌进他的领口,在他发热的脸上拍了一下,像一只冰凉的手。他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凉爽的空气,整个人清醒了一些,但又没有完全清醒。酒意和凉意在他体内打了一架,不分胜负。
街上车流稀疏,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在路面上扫出一片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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