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脚步走近。

    哒哒哒哒哒——那声音又快又急，从远处迅速逼近。杨哲能感觉到那声音带着一种压迫性的力量。

    “杨哲，你想干什么？”

    孙箐压抑不住怒火。让旁边的等车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她的脸微微泛红。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像两簇燃烧的火苗。

    杨哲冷冷地瞟了她一眼。

    那个“冷冷”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一种本能的、防御性的冷漠。他不想在她面前露出任何软弱的、动摇的、可以被解读为“他在乎”的表情。

    “等车。”他说。

    两个字，干巴巴的，像两块没有水分的饼干。

    孙箐抬起手就要扇过去。

    她的动作很快，手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一股劲风。杨哲没有躲。他甚至没有眨眼，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像是在说“你打吧，打了又能怎样”。

    旁边等车的人发出了细微的声响，有人在倒吸凉气，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一个大妈甚至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怕被殃及。在这个清晨的公交站台上，一个穿着深色连衣裙、化着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女人，扬起手要扇一个年轻男人的耳光，这场面确实够戏剧性的。

    孙箐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掌心朝着他的脸，距离他的脸颊不到十公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放下了手。

    然后她转而拽着他的手。

    她的手指扣进他的手腕里，力道很大，她拽着他往车的方向走，高跟鞋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走，上车。”

    杨哲一动不动。

    他双脚牢牢地钉在地面上，任她怎么拽都不动。他的手腕被她拽得生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孙箐是真的气炸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抬腿就是一脚。

    那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鞋尖的硬度隔着裤管都能感觉到。疼是真的疼，但杨哲还是一动不动，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走不走。”

    杨哲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远处某个不确定的地方。他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杀伤力，那是一种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拒绝，不是拒绝上车，而是拒绝沟通，拒绝交流，拒绝一切。

    孙箐气急败坏了。

    她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她看到了旁边人那些八卦的眼神，好奇的，惊讶的，幸灾乐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她冷笑了一声。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比冷笑更让他措手不及。

    孙箐的声音变了。那种冷厉的、带着怒火的腔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又嗔又软的声音。

    她晃着他的手，撒娇一样，左右摇晃着。

    “老公——”

    杨哲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上车吧，有什么事，我们上车说嘛。”孙箐的声音娇滴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蘸了蜜糖才说出来的，甜得发腻，“这让人看到，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呢！”

    她说着，还朝旁边那些看热闹的人瞟了一眼。

    杨哲一愣。

    他下意识地瞟了下四周，才真正注意到周围人的神情。

    那个大妈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理解，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善意的微笑。旁边那个等车的年轻人，原本绷着的脸松开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说“哦，原来是两口子吵架”。还有一个中年妇女，用那种“过来人”的眼神看了孙箐一眼，又看了杨哲一眼，摇了摇头，像是在说“现在的年轻人啊”。

    所有人都在看。所有人都在等。所有人都在心里给自己的剧本写好了结局，一对小夫妻闹别扭，妻子在哄丈夫，仅此而已。

    杨哲咽了口唾沫。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手太狠了。孙箐只用了一句话，就把整个场面的性质从“女上司当街殴打男下属”变成了“小两口当街闹别扭”。前者会让她在海城留下一个恶劣的名声，后者只会让路人会心一笑然后走开。

    而且她说的是“老公”。

    这两个字像两颗子弹，一颗打穿了他的理智，一颗打穿了他的防线。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像一面墙被撬开了一条缝，光从那条缝里漏了进来，照得他无处遁形。

    孙箐感觉到了他的松动。她连拖带攥，拽着他的手臂，把他从公交站台拖到了车边。她的力道不轻，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

    到了车边，她拉开驾驶的门，把他往里推了一把。杨哲踉跄了一下，半个身子栽进了座椅里。

    孙箐弯下腰，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