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敢说，是说了又能怎样？她会怎么回答？她会冷笑一声说“对，我就是喜欢老男人，怎么了？”还是会暴跳如雷再给他一脚？无论哪种结果，都不会让他好受半分。

    于是他把那些话嚼碎了，咽下去，沉默了。

    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两个人之间。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路面的白线一条接一条地从车底下滑过去，单调而重复。

    孙箐坐在副驾驶上，脸朝着车窗，头也不回一下。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郊野，从郊野变成了农田，从农田变成了丘陵，她始终没有转过来。

    杨哲看了她一眼。

    有的时候，没有捅破那层纸的时候，感觉不到什么。

    那层纸薄薄的，透明的，像一层蝉翼。它在那里的时候，两个人可以在纸的两边各自生活，该说话说话，该办事办事，偶尔碰上了，眼神交汇一下，心里荡一下，然后该干嘛干嘛。纸在那里，就有一层保护，一层伪装，一层“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的幻觉。

    一旦捅破了，就不一样了。

    所有的东西都暴露了。他看她的眼神，她躲闪的目光，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那些不该有的沉默，全都在光天化日之下，无处遁形。不光是尴尬，更是心底的沉重。

    他突然觉得很累。

    上了高速不到一个小时，他就打了右转向灯。

    “徐家渡服务区”。

    他淡淡地说道：“你要上厕所吗？”

    孙箐不看他，也不回答。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杨哲皱了下眉头。

    他没再问第二遍。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车旁边，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的时候能听到肩膀的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服务区不大，几栋灰白色的建筑，一个加油站，几排停车位。停的车不多，零零散散的几辆大货车和几辆小车，司机们要么在睡觉，要么在抽烟，要么蹲在路边吃泡面。

    杨哲上了卫生间，洗了手，走出来。

    他没有急着上车。他站在车旁边，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在微风里晃了两下才稳住，烟头亮起一小团红光。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淡蓝色的、半透明的质感。

    “砰。”

    车门被重重地关上。

    孙箐下了车。她绕过车头，朝他走过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那种熟悉的、急促的“哒哒”声。

    她走到他面前，瞪着他。

    “你知道不知道我们还要回去上班？”她的脸微微涨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晒的。

    杨哲自顾自地吸着烟。

    他把烟含在嘴角，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来。烟雾从他嘴里飘出来的时候被风吹散了，一部分飘向了她的方向，她皱了皱鼻子，但没有躲开。

    “哒哒”

    孙箐又走近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离。她伸出手，一把把他嘴上的烟扯了下来。

    “以后，在我面前，不许吸烟。”她说这话的时候，更像是在宣布一个规定。

    杨哲蹙了下眉头。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副“我说了算”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是他的领导没错，但她管得了他上班、管得了他出警、管得了他写报告，凭什么管他抽不抽烟？在服务区里，站在车旁边，休息时间，她也要管？

    “你凭什么管我吸不吸烟。”他说。

    孙箐怒目圆睁。她的眼睛本来就大，瞪起来的时候更有一种压迫感，她伸出手，那只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但最终又缩了回去。

    “凭我是你领导。”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底气忽然不那么足了。

    杨哲有些想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现在怎么看孙箐，都有种她是刻意做作的样子。

    不是说她虚伪，而是说她现在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像是在演一场戏。她瞪眼睛的时候太用力了，她说“凭我是你领导”的时候太快了，她缩回手的时候太犹豫了。所有的这些“太”，凑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不真实的感觉。

    她不像是在对他发火，更像是在对自己发火。

    他的嘴角才上扬了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孙箐就动了。

    她的右脚抬起来，高跟鞋的细跟朝下，对准他的脚面，一脚踏了下去。

    那一下又快又准。

    杨哲的脸色变了。

    那一下疼得太突然、太剧烈，把叫声都堵在了喉咙里。但他的身体替他叫了出来，他的腿哆嗦了一下。

    细跟。这婆娘穿的是细跟。那种跟，踩在水泥地上能踩出一个坑，踩在人的脚面上就更不用说了。

    孙箐哼了一声。“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