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箐没有理会他的情绪，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知道，现在我还没通知任何人执行什么任务。如果有泄露，那就是你。”

    她把“那就是你”三个字咬得很重，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杨哲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那你还是别说了，我担不起这责任。”

    孙箐冷哼一声：“你不想听？那我就偏要说。今晚，我们要抓捕田学军。”

    “啊。”杨哲一惊，声音都变了调。他张着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不是……”

    他万没想到孙箐会直接下手。他以为她会一步一步来，至少会再等几天，再做一些铺垫，再评估一下风险。可现在，今晚？

    那岂不是杜嫣然……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有些急了：“你……”

    孙箐靠在椅背上，悠悠地看着他，她不紧不慢地说：“怎么？急了？你是和田学军有什么勾当？”

    这婆娘太坏了。这是杨哲这会在心里翻来覆去骂的一句话。她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算到了，她就是故意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故意看他失态。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你不是说要考虑的吗？”

    孙箐板起脸来：“你有仔细听我说话了吗？”

    杨哲被她这一句堵得一愣。他回想了一下，之前孙箐确实说过要“考虑”，但具体考虑什么，他好像真的没有仔细追问。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就是要抓田学军吗？这……”

    “对啊，”孙箐接过话头，“和你的杜嫣然有什么关系？”

    杨哲一愣，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狂喜，那喜悦来得太猛太烈，他几乎是不敢相信地问：“真的？你真的放她一马？”

    孙箐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是我放她一马。你可以给她说一下，田学军如果入网，那她就得好好考虑一下她的将来了。我希望她做出明智的选择。”

    “什么意思？”杨哲有些懵，脸上的狂喜还没来得及退去，就被困惑取代了。

    “你把这话告诉她，她就明白了。”孙箐淡淡地回道，没有任何解释。

    杨哲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只能点了点头：“是。”

    “还有。”孙箐看着他，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沉重“接下来，我，你所面临的压力会无比的巨大。如果我们能挺过去，那我们就能有援兵；如果挺不过去，或是出点什么差错，我们就只有一起笑傲江湖了。”

    她说“笑傲江湖”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杨哲看着她凝重的神情，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竟然笑了起来：“你还会开玩笑啊！能死在一块也不错！”

    孙箐瞪着他：“你想死，我可不想。我可是要做权力的女人。”

    杨哲看出她现在的压力已经很大了。她或许是想通过这个难得的玩笑来开导自己，也开导他。

    他沉默了片刻：“潘卫国找过你了？”

    孙箐摇摇头：“你觉得他这个时候会找我吗？还是说你觉得他会给我压力？”

    杨哲明白了。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我觉得抓捕田学军，现在，是不是有点冒险了？”

    “你愿意吗？”孙箐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什么。那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来不及分辨。

    杨哲苦笑了一下：“我能不愿意吗？于公于私，我都会跟着你。”

    孙箐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她缓缓地摇了摇头：“你可以说于公。但于私，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杨哲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窗外，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一把无声的刀，将房间切成了明暗两半。

    “我先下去了。”

    身后，孙箐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动不动。她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她的眼神有些迷茫。

    杨哲走近办公室的时候，远远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声音，嗡嗡的，嘈杂而混乱。他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能从那些断断续续的音节里分辨出几个名字：“刘队”、“新来的”、“这下完了”、“以后怎么办”。

    他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轻咳了一声。

    办公室里的声音像被一把剪刀剪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他推门走了进去。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他。周国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还端着他那个用了多年的保温杯，杯盖拧开了一半，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但他的眼神没有逃过杨哲的目光，在对视的瞬间，周国良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然后迅速垂下，盯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

    杨哲站在门口，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