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箐听到“吕颜”的名字，眯了眯眼睛，似乎想起了那个拉着她的手、语气温柔却让她本能不适的女人。

    她摆了摆手，有些厌烦：“我记得。这事不用多说了。还有吗？”

    “还有……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杨哲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往前凑近了一点，“就在您抢救后、转入ICU的当晚，大概凌晨五点多，有一个可疑的护士，混进ICU，试图更换您的输液药物！幸好当时我发现得及时，值班医生也确认了，那袋被换上的药……如果全部输入，后果不堪设想！这是蓄意谋杀！”

    “换药？蓄意谋杀？” 孙箐的瞳孔骤然收缩，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她猛地抬起头，“人呢？抓住没有？是谁干的？查出来了吗？”

    杨哲被她这骤然爆发的强大气场压得呼吸一窒，他摇了摇头，挫败感犹然而生：“没有抓住。我立刻通知了宋明锋，我们试图封锁医院、排查当班人员、调取监控……但是，潘书记那边很快打来电话，以我们‘扰乱医院正常秩序’为由，强行命令宋明锋撤走。我……我因为没有正式的办案权限，所以……”

    他声音低了下去，很是不甘。

    孙箐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只是用那双恢复了清明和锐利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杨哲。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翻滚。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杨哲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要再次开口解释时，孙箐忽然移开了目光，望向雪白的天花板，吐出了两个字：

    “谢谢。”

    杨哲猛地抬起头，很是惊愕和难以置信，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疼痛出现了幻听。他结结巴巴地、带着点傻气地问：“领、领导……你、你刚才……是对我说的？”

    孙箐依旧看着天花板，没有看他，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傲娇的轻哼。

    她没有直接回答，讥诮地说：

    “对狗说的。”

    这别扭的、拐弯抹角的承认，却让杨哲心里的欣喜，冲上他的心头。他咧开嘴，但看到孙箐依旧冰冷的侧脸，又强行忍住，只是脸上的喜悦怎么也藏不住，他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了两声：

    “我就知道！领导您明察秋毫！功是功，过是过，您心里都记着呢！”

    孙箐终于将目光从天花板移开，重新落在他那张傻笑的脸上，她淡淡地说道：

    “哼。你的‘过’，我记着。你的‘功’，我也不会忘。”

    这话说得公事公办，却让杨哲心里更加踏实了。他偷偷瞄了她一眼，发现她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索，没有注意到他心虚的眼神，毕竟，他那些“老公”、“抱抱”的“过”，可不仅仅是汇报里提到的那么简单。

    “领导，您放心，” 杨哲挺了挺胸脯，“虽然当时没能当场抓住人，明面上也查不下去了，但我跟宋明锋私下里还是留了个心眼。我们锁定了当时一个非常可疑的护士，姓薛，而且她和院长王守成关系……很不一般。我已经让宋明锋安排人暗中盯着她了。这条线，我们没断。”

    孙箐听着，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这事……卢明知道吗？”

    提到卢明，杨哲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孙箐的脸色，才斟酌着开口：“领导……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关于卢大队……我……我觉得，您可能……有点看错人了。”

    孙箐闻言，眉头猛地一挑，“什么意思？说清楚！”

    杨哲咽了口唾沫，将昨晚追车途中，卢明在车里说的那些话，关于孙箐被挟持后果的“两极分化”分析，关于人事调整的暗示，以及在面对领导询问时，卢明那种急于撇清、避重就轻、甚至不敢提“田学军”名字的表现，原原本本、不加任何主观色彩地复述了一遍。

    随着杨哲的讲述，孙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越来越黑，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当听到卢明甚至在追击过程中就已经开始“冷静”分析她出事后的政治影响时，她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竟然是这样？” 这话不像是在问杨哲，更像是在问自己，卢明是她花心思拉拢、并且认为可以倚重的骨干之一。

    他的“倒戈”或者“自保”，对她而言，打击不小。

    杨哲看着孙箐瞬间变得灰败的脸色，心里也有些不忍，但他知道此刻必须说实话。

    他拍着胸脯：“领导，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绝对没有添油加醋！卢大队他……他的心思，确实不像我们想的那样。”

    孙箐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眉头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身体的不适而紧紧拧在一起。她伸出手，用力地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脸上再次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比刚才更甚。

    “领导？头又痛了？” 杨哲立刻紧张起来。

    孙箐闭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