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也不催他，起身去洗了杯子，重新泡了杯茶，放在吴海涛手边的桌面上。吴海涛点头致谢，端起来小抿了一口，随即微微蹙眉，杨哲这儿的办公茶不是什么好货色，就是普通的三花，而且他泡得特别浓。

    吴海涛只抿了这一小口就把杯子放下了，一脸为难地看着杨哲：“杨所长，实话跟你说吧，这事儿……难度不小。”

    杨哲笑了笑：“既然这样，那就让他们继续整改就是了。”

    吴海涛目光闪烁了几下：“杨所长，我觉得现在还是应该先把问题梳理清楚，上报之后，由县里来做决定。”

    杨哲摇了摇头：“吴副镇长，这些矿的情况，镇上比谁都清楚，还用得着我再去搜一遍证据吗？我也说了，要查办这些矿，光靠我们派出所不行。这事必须是镇上来挑头，而不是我来挑。我只能在我的管辖权范围内做事。”

    吴海涛轻轻叹了口气，盯着杨哲的眼睛：“杨所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这次打不到要害上，等郎二回来了……”

    杨哲笑了：“不过一个地痞罢了。”

    吴海涛苦笑起来：“杨所，他可不止是一个简单的地痞。你以为那天围攻你们的就是他全部的人马？我跟你说句实话，他要振臂一呼，这北山镇半个镇子都能动起来。”

    杨哲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不动声色地说：“我想经过这次教训，他应该会收敛一些了。”

    不管吴海涛怎么怂恿、怎么分析，杨哲始终咬死一条线：只查封、让整改。其他的，他一概不为所动。

    吴海涛很是无奈。他原本以为杨哲不过是靠着孙箐的赏识才一步登天的年轻人，没想到这么难缠。好说歹说，人家有自己的主意。

    实在没办法，吴海涛只得起身：“既然这样，杨所长，那我先回去再商量商量。”

    杨哲点了点头：“好。”

    等吴海涛走出门，杨哲立刻拨通了孙箐的电话，把吴海涛来找他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孙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么说，镇上的领导意见是有分歧的？”

    “可以这么说吧。”

    “张书记？”孙箐喃喃道，“他从头到尾只提张书记，只提党委……这么说，李镇长并不赞同？”

    杨哲有些无奈：“领导，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吧。我真的不想去琢磨这些弯弯绕绕。”

    “哼，你不想？你把锅砸了就想甩给我？没这么好的事。”孙箐的语气冷了下来，“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你自己想，想好了告诉我。”

    “你……”杨哲急了，“这事我怎么想啊？我本来就只管查一查，具体后面的问题我解决不了，镇上解决不了，最后还不是要到县里？”

    孙箐却轻松地“嗯”了一声：“那就等到县里再说吧。”

    杨哲顿时头大了。自己刚才怎么就说了那句话呢？

    他试探着问：“你真不管？”

    “不管。”孙箐语气淡淡的，“我这边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呢，哪有空管你那边的破事？”

    “你有什么事？”杨哲不服气，“你难道没感觉到，这边的事处理好了，对你也有好处？”

    “有好处也不管。”孙箐竟然笑出了声，但马上又硬起口气，“杨哲同志，这事我只能说，你有什么建议，可以告诉我，我琢磨一下该不该做。但你一贯先斩后奏习惯了，这次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啊！”杨哲咽了口唾沫，“你不能过河拆桥啊！”

    孙箐的声音一下子抬高了：“杨哲，你在跟谁说话呢？”

    杨哲脖子一缩。这孙箐说变脸就变脸，实在太难捉摸了。“领导，我不说了行了吧？那个……程队那边，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不行。说一周就一周。后面的事你自己处理，别一天到晚指望别人。”孙箐板着脸说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防暴装备给你了，你要的枪也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就这样吧。”说完，孙箐直接挂了电话。

    杨哲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嘀咕了一句：“说了等于没说，真是的。”

    他翻了个白眼。吴海涛的来意他已经看穿了，他不信孙箐看不出来。但孙箐似乎完全没有接过这根橄榄枝的意思。

    那现在自己该怎么办？他不是不忌惮郎二。孙箐能把郎二多关几天，已经算是帮了大忙了。她也跟他说过，郎二不可能被正式起诉，拘留已经是极限了。

    他叹了口气。孙箐的顾虑太多了，有些事情明明她能办，她就是拖着。杨哲心里清楚，她这么做是因为她还不想现在就掀开江城的盖子。她在为自己铺路，不管手段正不正当，她会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

    他懂她，但并不完全认同她的做法。

    程队带着他的人走了。临走时程队拍了拍杨哲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里的意思杨哲懂，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