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们走吧。”

    杨哲愣了一下，手还搭在鞋柜上：“走？去哪儿？我回来拿几件衣服，晚点还得回北山。”

    杜嫣然站起身来，没有回答他的话，径直走进了卧室。杨哲站在原地，听着卧室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滚轮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

    片刻之后，杜嫣然推着一只行李箱走了出来，轮子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她把行李箱推到客厅中央，停住，松开了手。

    “我帮你收拾好了。”

    杨哲盯着那只箱子，目光在箱子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又缓缓移到杜嫣然的脸上，她的眼眶还是红的。

    “你……这是怎么了？”杨哲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杜嫣然侧过头去，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在眼角按了按，然后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好了。我们去把离婚证拿了。”

    他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们去把离婚证拿了。”杜嫣然重复了一遍“也都过了好久了。”

    杨哲站在原地，脑子有些乱。

    “你没事吧？”杨哲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还是说我怎么你了？我最近一直在北山，也没惹你生气吧？”

    杜嫣然摇了摇头，目光垂下去，落在行李箱的把手上：“走吧。”

    杨哲站着没动。他感到一股无名火从胸口往上蹿：“为什么？你总得说个理由吧？”

    杜嫣然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理由？你就当……我想通了吧。”

    “想通了？”杨哲的声音更高了，“你想通什么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想留，我就得留下；你不想了，我就得走人？我杨哲在你这里就这么不值钱？”

    杜嫣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腮帮子动了动，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杨哲：“我不能没有鑫万达。这个理由，总行了吧？”

    杨哲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过了好几秒，他才发出一声冷笑：“呵。这个理由。难道说，是我让你选择了？”

    杜嫣然避开他的视线：“没有人让我选择。是我自己选的。”

    她顿了一下“再说了，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是真的愿意和我待在一起吗？还是只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笑了，那种洒脱的、不在乎的笑，笑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好。那我不问了。走吧。”

    他上前一步，握住行李箱的拉杆，用力一提，轮子越过门槛时哐当响了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杜嫣然的身体随着那声响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那声撞击震到了心脏。

    杨哲没有回头。他拉着箱子走进了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拢的过程中，他一直看着电梯门缝里越来越窄的客厅画面，杜嫣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等她跟上来。

    电梯到了地下室，杨哲把行李箱推出电梯，拖到摩托车旁边。他用绑带把行李箱固定在摩托车后座上，拉紧，打了个死结，又拽了拽确认不会松动。做完这一切时，电梯门再次打开了。

    杜嫣然从里面走出来。她没有带任何东西，手里只攥着一个手包，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的皮革里。她站在单元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杨哲跨上摩托车，戴上头盔，隔着透明的面罩看了她一眼。那张脸被头盔的边框框住，像一个被定格了的画面。

    “我先去了。”他说完，不等杜嫣然有任何回应，拧动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猛地窜了出去。

    尾灯的红色光芒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杜嫣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她慢慢地蹲了下去，蹲在单元门口的水泥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抖动着。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

    杨哲在民政局门口等了好久。

    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有人好奇地看了一眼他和那辆绑着行李箱的摩托车，又匆匆移开了目光。县城的生活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摊事，没空去管别人的闲事。

    杜嫣然的车终于拐进了民政局的停车场。

    杨哲转身朝民政局的大门走去。

    车里，杜嫣然拉下了遮阳板上的化妆镜。镜子里映出一张精致的脸，妆容完好，只是眼眶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红，用粉底盖了又盖，还是能看出一些痕迹。

    她拿起粉扑，对着镜子细细地拍过，拿起口红，旋出膏体，对着镜子慢慢地描着唇形，一笔一笔，认真得像是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晚宴。

    描完之后，她抿了抿嘴唇，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