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谢建安，没有暴怒，也没有斥责，只是平静地开口。

    “建安，退下。”

    谢建安脸青白交加，嘴唇哆嗦了一下想申辩，却在谢振国不容置疑的眼神下，硬生生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把公文捡起来。”

    谢振国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透著军营里发号施令的生硬质感。

    谢建安咬紧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迫于威压弯下腰，一张一张将散落地面的红头文件捡起拍打干净，铁青著脸递还给江暮云。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江暮云接过文件，随手塞回绿帆布包里，整个过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谢振国这才将目光重新定格在江暮云身上。

    “敢在谢家门前，拿军区公文砸我弟弟脸的，你小子是头一个。”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进来吧。”

    江暮云没有局促，迈开长腿，越过跪在地砖上的保卫和脸色铁青的谢建安，大步走进那扇象征著龙城权力的红木大门。

    谢家客厅极为宽敞，陈设却透著股清教徒般的简朴。

    墙上不见字画，迎面挂著一幅巨大的全国军用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著密集的战略符号。

    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旱烟味和旧家具的陈木味。

    客厅主位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穿老款中山装的老人。

    他身形清瘦，背脊挺得像一把标枪，手里用力拄著一根磨得油光的黄杨木拐杖，眼皮耷拉着仿佛在打瞌睡。

    可江暮云知道，这头老狮子醒著。

    客厅里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无形威压，就是从这个老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谢家老爷子，谢沧海。

    一个真正从枪林弹雨和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开国将星。

    楼梯的转角处，谢凝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的确良衬衫，双手紧紧抓着木扶手，眼圈红得像只兔子。

    她看到江暮云全须全尾地走进来，脚下猛地一动刚想冲下来，却被旁边的张保姆一把拽住了胳膊。

    “站那。”

    主位上的谢沧海冷不丁开口了。

    他手里的拐杖猛地戳在青石地砖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咚！”

    谢凝身子剧烈一颤，像受惊的小鹿，被钉在原地不敢再动。

    谢沧海这才缓缓抬起那满是褶皱的眼皮。

    他的眼睛不大，却像两把淬了毒的剔骨刀，直挺挺地刮过江暮云的脸颊。

    “就是你小子？在我谢沧海的地界儿上夸下海口，说一年之内要把吉普车开进老子的大院？”

    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却裹着股震人的丹田气，字字句句像钢芯子弹般砰砰砸在江暮云耳膜上。

    江暮云迎著那道足以让常人双腿打颤的目光，脊背绷直，脸上找不出一丝怯意。

    他环视一圈，大步走到下首的红木椅子前，拉开，大刀金马地坐了下去。

    “首长，车就停在您门外，是一辆特供的北京212。”

    他甚至随意架起一条腿，姿态透著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狂放。

    “您老要是今儿个高兴，我等会儿亲自开进院子里，绕着您的花圃跑两圈，给您瞧个新鲜。”

    “放肆！”

    一直憋著窝囊火的谢建安终于逮著了发作的机会，猛地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

    “没规没矩！这里是你一个乡下插队知青撒野的地界儿吗！”

    江暮云连头都没偏一下，锐利的目光依然牢牢锁定在谢沧海身上。

    “我是在跟老首长汇报情况，这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谢建安噎得满脸涨紫，指着他半天没喘匀气。

    谢沧海嘴角剧烈抽动了一下，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冷笑。

    “哼，牙尖嘴利。”

    他抡起拐杖，远远指著江暮云的鼻子。

    “靠着倒腾黑市，弄了几个国营大厂的副食品供应，又走狗屎运捡了张不知真假的洋图纸，就觉得自个儿翅膀硬了，能在龙城大院横著走了？”

    “我告诉你小子，老子带着兵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时候，你爷爷还在光着屁股和泥巴！”

    旁白提示在江暮云视野里悄然浮现。

    【谢沧海：开国将星，性格极度强硬，重兵权、轻商贾，崇尚实干与战功，遇强则强，吃软不吃硬。】

    江暮云心里有了底。

    他靠在冰凉的椅背上，迎著那双饱经风霜的虎目。

    “首长，您说得对极了。”

    他先是重重点头承认，让屋里准备看他被扒层皮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