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云这话一出口，饭桌上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那盆清水煮白菜还在冒着热气，可桌上每个人的表情，比窗外的冰雪还要冷硬。

    谢建安捏著筷子的手背青筋暴起，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个乡下泥腿子，在谢家老爷子的饭桌上，竟然敢说出这种话？

    他凭什么？

    就凭他那几份盖著红章的所谓功臣证书？

    就凭他投机倒把，给几个国营厂送了点烂菜叶子？

    “小子，你口气不小。”

    谢沧海终于开口了，他那双老眼盯着江暮云，眼底没有怒火，只有一片冰冷。

    他手里那根泛著油光的黄杨木拐杖在地砖上重重戳了两下。

    “光会耍嘴皮子，是镇不住我谢家这扇门的。”

    “你那几万斤青菜萝卜，糊弄工厂里的工人还行。”

    “可要想娶我谢沧海的孙女，光靠填饱工人肚皮，还够不上格！”

    他的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股铁锈味。

    谢建安立刻找到了发作的由头，他啪的一声放下筷子，发出一声刺耳冷笑。

    “江暮云，你以为这是在你那大安生产队分猪肉吗？这里是龙城大院！讲的是家国贡献，是硬邦邦的军功！”

    “你那点投机倒把、当二道贩子的把戏，在这大院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楼梯转角处，谢凝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双手紧抠著木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她想冲下来替江暮云辩解，可爷爷那如山般的目光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暮云一个人，面对整个谢家的审判。

    谢振国端著军绿搪瓷茶缸，眉头紧锁。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老爷子这是要亮底牌，要用一个江暮云无法完成的任务，把他逼退。

    果然，谢沧海用拐杖指了指桌上那盆寡淡的白菜。

    “省军区下个月要搞春季拉练，野战师的主力团要去北边的大兴安岭进深山。”

    “今年天气反常，到现在还下暴雪，山路全封了。”

    “后勤部急需一批能在零下二十度低温环境下长期保存、高热量、还不硌牙的应急军粮。主要是脱水肉干和压缩菜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暮云的脸，像在欣赏猎物掉进陷阱前的挣扎。

    “全省五家国营食品厂，从去年年底就开始试制，全都趴窝了。”

    “设备跟不上，工艺不过关，做出来的肉干不是硬得能崩掉牙，就是一冻就发柴，没法入口。”

    “产量更是提不上来，忙活了快两个月，连五百斤合格品都没凑出来。”

    谢建安满脸讥讽，靠在椅背上阴阳怪气地接话。

    “江暮云，你不是自称红星总厂的高级顾问吗？你不是能耐大吗？”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军需订单，关系到几千号士兵在深山里的口粮保障！”

    “你那几筐水灵灵的鲜菜，在演习场上一冻转眼就成了冰疙瘩，屁用没有！”

    “接不下这活儿，你就趁早夹着尾巴滚回你的乡下土坷垃里，别在龙城大院丢人现眼！”

    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扎向江暮云。

    “爷爷！”

    谢凝再也忍不住了，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这怎么可能做到！全省的国营大厂都做不出来，您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

    谢振国也皱紧眉头，放下茶缸沉声说道。

    “老爷子，这确实是强人所难了。”

    “省军区后勤部急缺的，是至少五吨的压缩干粮和肉干，这是战略储备物资。”

    “江暮云手里既没有专业的烘干脱水设备，也没有稳定的肉源渠道，这不是靠小聪明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是在替江暮云说话，也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这道题，无解。

    整个客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暮云身上，有嘲讽，有同情，有审视。

    他们都在等著看他如何在这道绝杀令面前，狼狈不堪地低头认输。

    江暮云却出人意料地平静。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竹筷，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就在他放下筷子的那一刻，一行金色的文字在他的视野中骤然浮现。

    【提示：省城西郊南平路四号，有一家七二年停产的国营挂面厂，厂房封存完好。】

    【其烘干车间内，遗留有三台七零年型苏式高温循环热风烘干机，虽已停用，但核心部件未损，可外接大功率电网直接供能，最高烘烤温度可达一百二十度。】

    江暮云的眼底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光芒。

    他抬起头，迎著谢沧海那双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