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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床薄被和一碗凉药。有人告诉她,她被外门弟子从山脚捡回来,天生绝脉,能留在宗门已是走运。
她那时太病,连说话都费力,没力气追问。
沈妄收起阵笔,“谁翻的?”
沈照报了名字。
沈妄神色冷下去,“传令,封档案室。姜晚卷宗即刻封存,除剑尊与我之外,任何人不得查阅。今日进出档案室的人,全数记名。”
沈照点头,转身就走。
姜晚抬头看他,“我的档案有问题吗?”
沈妄脚步微顿。
他回头时,姜晚仍旧坐在椅子上,脸色比前几日好一些,手指轻轻摸著灵参的须子。她问得很平静,像是在问今日汤里放了什么。
沈妄道:“有些旧记录不清楚。”
姜晚“哦”了一声。
沈妄看着她,“不问?”
姜晚想了想,“问了会知道吗?”
沈妄没有立刻回答。
姜晚便点头,“那不问了。”
她的逻辑一向简单。
不知道的事,问不出来就算了。比起自己从哪里来,她更关心今天的药能不能少喝半碗。
沈妄却没法像她一样轻松。
他去了主峰。
谢无咎洞府内,半卷残破古书摊在案上。书页被火烧毁大半,只剩边角几行字,字迹古旧,隐约提到“归墟”“人身”“旧魂”。
谢无咎正对着那几行字沉思,听见沈妄进来,才合上书。
“何事?”
沈妄行礼后,开门见山。
“师尊,姜晚入门卷宗上盖著上一任剑尊私印。”
谢无咎的手指停在书脊上。
沈妄看着他,“弟子想知道,上一任剑尊与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一次,谢无咎没有说与你无关。
洞府里静了片刻。
谢无咎道:“上一任剑尊,是我师父。”
沈妄早知道此事,却仍旧心口一紧。
谢无咎继续道:“他名玄衡。两百年前,他从天门遗痕归来后,伤势极重。回宗不到三日,便带回一个女婴。”
沈妄喉咙发紧,“姜晚?”
谢无咎点头。
“那时她气息极弱,绝脉之相已显。师父不准任何人探查她神魂,只用私印为她留了入门档案。”
沈妄问:“为何不写清来历?”
谢无咎看向案上残卷,声音低了些。
“他来不及。”
这四个字,让沈妄心头一沉。
谢无咎道:“他收姜晚入门时,已经在弥留之际。他留给我的遗命只有一条。”
沈妄屏住呼吸。
“让她留在宗门,不要赶走。”
沈妄许久没有说话。
难怪姜晚一个绝脉之身能入宗。
难怪她的档案简薄,却无人真正把她逐出去。
上一任剑尊用最后的私印,将她钉在凌剑宗名册上。哪怕后来负责外门的人只把她当成杂役,也不敢彻底抹掉她。
沈妄低声问:“师祖可曾说过她是谁?”
谢无咎没有回答。
沈妄抬眼。
谢无咎看着那本残卷,眸色很深,“他只说,她不能离开凌剑宗。”
沈妄还想再问,却意识到师尊并非隐瞒,而是真的只得到了这么多。
前任剑尊把姜晚带回来,留下她,又封掉来历。
像是在避开什么。
也像是在等什么。
沈妄离开洞府时,心里压着一团沉甸甸的疑云。
他刚走下主峰石阶,脚步便停住了。
小竹院方向,升起一道极淡的金色剑光。
那剑光不刺眼,像从土里生出的细芽,轻轻晃了一下便散开。
沈妄脸色一变,御剑赶去。
小竹院内,姜晚正提着水壶,慢吞吞给剑叶树浇水。
她完全没注意到异样。
水从叶尖滑落。
每一滴落地之前,都在半空凝成了一枚拇指大的透明小剑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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