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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千秋并非有意争辩,话出口时连自己都未细想。
“这……”陆梦瑶略一迟疑,旋即摆手,取出长笛,抬指按孔,吹起一支清越小调。
笛声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音阶起落如溪流跃石,听者脚尖不自觉跟着轻点。
每个音都稳、准、亮,不靠花哨修饰,只凭节奏与气韵抓人。
“好曲。”陆千秋脱口而出,“若再有人合奏,该更出彩。”
他不通音律,却爱听她吹笛,听得入神时,拇指不自觉往上一翘。
“我倒有个熟人,擅吹箫。只是她行踪不定,常寻不见。”
“哪日得空,邀她同奏一曲,请鹰公公听个真切。”
笛声收住,她收笛时喉间微动,掩唇轻咳一声,肩头单薄得像纸扎的。
“陆仙子,船行正急,风也紧,早些进舱歇着吧。”
“莫让寒气钻了身子,反倒难调。”
水柔波循声而来,站在三步外劝道。
“也是。”陆梦瑶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栏杆上的手,指节泛白,“如今这点风,竟也扛不住了。”
说罢转身,裙角扫过甲板缝隙,人已进了舱门。
水柔波望着那抹背影,没跟上去,只问:“鹰大哥,你为何不救她?”
陆千秋一时语塞。
总不能说……我能治,但得贴身渡元,阴阳相济,双修成法。
这话一出口,怕不是被当成借机轻薄的登徒子。
他伸手将水柔波拉近,指尖蹭过她下唇,笑得有点坏:
“我要真去救她,谁来喂你?”
“呸!”水柔波耳根烧红,扭头躲开,“你早把我喂饱了,伤早好了。”
“这可不算骗。”他正色道,“事实摆在那儿……它确实比灵丹还管用。”
见她不信,又凑近些追问:“你说实话,是不是?我到底骗没骗人?”
水柔波脸烫得发麻,狠狠剜他一眼: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我不理你了!”
话音未落,人已快步走远。
陆千秋望着她背影,低笑一声:“人啊,怎么就爱绕开眼前的事不看?”
他转头望了眼舱口方向,心下已有打算:今夜还得再给她补一回。
水柔波没回自己舱室,脚步慢下来,在陆梦瑶门前徘徊数次,抬手欲叩,又垂下。
直到门“吱呀”一声推开,两人几乎撞上。
“水仙子?有事找我?”
陆梦瑶一眼便看出她神色不对……眼神飘忽,手指绞着袖边。
“我……”水柔波顿了顿,侧过脸,“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呵呵,直说无妨。”陆梦瑶笑了笑,“反正我这条命,也快走到头了,秘密带进棺材,倒也稳妥。”
一句话,把水柔波的犹豫敲碎了。
“我知道谁救得了你。”她声音压低,“只是……救人法子,不太寻常。”
“我怕你听了,反而不愿信。”
陆梦瑶眸光一亮:“水仙子说的是谁?”
“鹰大哥。”水柔波没再绕弯。
“鹰公公?”陆梦瑶眉梢微扬,略带疑惑,“他确曾替我渡过真元,可效力有限……”
“不只真元。”水柔波摇头,耳根又热起来,“他真正厉害的,是精元。”
陆梦瑶呼吸一顿:“精元?”
“对。”水柔波咬唇,“他攻法特殊,精元里裹着极厚的生机,不输少林《易筋经》。”
陆梦瑶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水柔波左右扫了一眼,见四下无人,俯身靠近,声音几不可闻,把事情原委全说了。
“什么?”陆梦瑶瞳孔微缩,“你是说……他根本不是太监?”
“嘘……”水柔波急忙按住她嘴唇,“只有你我二人知晓,万不可泄一字。”
陆梦瑶怔住。此前只当他是练了某种阉宦秘传的奇功,才强得反常;如今才知,根源不在残缺,而在丰盈。
她盯着水柔波看了半晌,终是开口:“水姐姐告诉我这些,是想……”
水柔波不再遮掩:“我提过让他为你疗伤,他不肯……怕人说他趁人之危。”
“所以我想,若陆仙子肯主动开口……或许就成了。”
陆梦瑶垂眸,指尖掐进掌心。
良家女子,怎好张口求人以精元相渡?传出去,岂非坐实贪生畏死、以色换命?
她静了片刻,抬眼道:“多谢水姐姐好意。此事,我陆梦瑶绝不会做。”
水柔波叹了口气,没再劝。
陆梦瑶反倒轻笑一声:“水姐姐倒是大方,连情郎都肯让出来。”
语气里没有讥讽,倒有几分真心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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