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树后头……好高！”

    陆千秋眯眼望去，空枝摇晃，无人无影。

    “刚还在……”她喃喃。

    他拍拍她手背：“风大，眼花了。”

    话音未落，草丛微动。陆千秋倏然矮身，抬手示意她噤声。

    他屏息凝神，内劲沉入足底。

    “你别动。”

    冉莹颖咬唇点头。

    他骤然跃起，踏枝腾空，落于横杈之上……

    底下那人正仰头，肩阔如门，脖颈粗过碗口，汗珠沿着胸膛沟壑往下淌。

    对方一怔，随即绷紧下颌：“谁？”

    陆千秋垂眸：“你是哪村的？”

    “黑石坳。”那人抱臂，“你们闯我的林子，倒先问起我来了？”

    陆千秋跳下树杈，靴底踩实落叶：“黑石坳？离这儿几里？”

    “往东五里，田埂尽头有棵歪脖子槐。”

    冉莹颖走近两步，盯着他脚踝上一圈旧疤：“你常打赤脚？”

    “种地的，穿鞋费劲。”他挠挠后脑，“你们找人？”

    陆千秋没答，只问：“今早，可有生面孔路过？”

    他从树上跃下，走到那人跟前：“我们迷了路，见这儿有人，就过来看看。”

    那人点头：“原来如此。这是咱们村的地界，你们跟我走，我带你们进村。”

    陆千秋和冉莹颖跟着他往村里去。

    路上，那人自我介绍叫江傀。

    陆千秋说：“江傀这名字少见。”

    冉莹颖接话：“听着挺特别。”

    江傀笑了一声，声音沉实：“我是孤儿，村里人看我个子高、骨架大，就叫我江傀。”

    “嗯，明白了。”陆千秋应道。

    江傀接着说：“在村里，我算个异类。没人搭理我，只靠上山采药换点口粮。”

    陆千秋没接话，只看了他一眼。

    再往前几步，村口到了。

    几个孩子突然从墙后冲出来，指着江傀喊：“大傻回来啦！”话音未落，石头已砸了过来。

    江傀没躲，只抬手护住头脸。石子擦着胳膊落下，他站着不动。

    陆千秋眉心一拧。

    冉莹颖一步上前，挡在他身前，朝那群孩子扬声道：“谁准你们打人？”

    孩子们愣住，转身就跑。

    江傀低头喘了口气，转向冉莹颖：“谢了，姑娘。”

    陆千秋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带我们瞧瞧你住的地方。”

    江傀点头，领他们进了村。

    两间灰瓦房立在路旁，屋檐微翘，墙皮剥落几处，但干净利落。院门前卧着一条黑狗，听见脚步声，尾巴轻轻摇了摇，没出声。

    江傀蹲下，手掌抚过狗背：“它叫小黑。”

    冉莹颖盯着院里石凳和木架：“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

    “手艺真好。”陆千秋说。

    江傀目光扫过院墙边一处拳头大的破洞，停了一瞬。

    陆千秋顺着望过去：“谁弄的？”

    “村里人。”江傀答得平淡，“说我怪，总想试试我忍不忍受得住。”

    陆千秋一拳砸在院中槐树干上，枯叶簌簌掉下来。

    “忍什么？”他问。

    江傀摇头：“习惯了。”

    冉莹颖起身：“不能由着他们这么来。”

    陆千秋点头：“得管。”

    江傀摆摆手：“先坐，家里简陋，将就些。”

    他从柜子里端出木薯和洋芋：“垫垫肚子。”

    冉莹颖掰开一个木薯咬了一口：“香。”

    陆千秋接过洋芋，顺手从包袱里取出一块肉干，递给小黑。

    狗鼻子一动，尾巴又晃起来，却没立刻吃，只仰头望江傀。

    江傀揉了揉它耳朵：“吃吧，人家给的。”

    小黑这才低头嚼起来，尾巴还在摇。

    陆千秋看着狗，也看着江傀：“你待它，像待亲人。”

    “是。”江傀顿了顿，“它比人守信。”

    陆千秋问：“不想出去？换个地方活？”

    “想过。”江傀把洋芋皮剥干净，“可药得按时采，商队每月来两趟……今天下午就到。”

    陆千秋站起来：“带我去看看你收的药。”

    “后头小屋。”江傀起身带路。

    推开那扇矮门，屋里整齐码着竹篓，里面人参须、血灵芝、九节风藤……样样成色老、分量足。

    陆千秋翻了翻，合上盖子，转头问：“这些，你按什么价卖？”

    十三

    江傀点头：“是，药商都说我药材品相差，给价压得低。”

    陆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