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正式接下青训营队长职务那天，方旭把白板擦了三遍。板槽里积的灰，他拿旧牙刷仔仔细细扫干净，才把板擦递到小光手里。

    “以后战术就写在这块板上，别学我，字写得重，擦半天都留印子。”

    小光接过来，一本正经：“陈述事实——队长你那字，本来就擦不干净。”

    方旭愣了愣，随即笑了。这是小光头一回拿“陈述事实”跟他开玩笑。

    青训营同期来了个新人，姓周。报名表上只填了个姓，连全名都没写。

    这人象是把自己焊在了沉默里：不跟人搭话，训练选英雄从不商量，打完训练赛就缩在角落盯手机，教练问话也只点头摇头。老学员私下嚼舌根，有说他之前在别的青训营被排挤待不下去，也有说他天生不善交际。这些话小光都听着，没接茬，也没表态。

    头一周训练赛，位置被抢得七七八八，剩个辅助位，落到了小周头上。

    开局他就钉在ADC身后，不插眼，不游走，信号也不发一个。ADC在语音里喊了好几声“辅助跟紧”，他象没听见。第三分钟对面打野绕后gank，ADC被抓死，小周就站在塔下，动都没动。阿伟直播间的弹幕当场炸了，满屏都是“演员吧”“青训营招了个哑巴？”

    小周没辩解，只在公屏敲了两个字：我的。

    这一切小光都看在眼里。训练赛结束，他拉过椅子在小周旁边坐下。

    没问那波为什么不跟，没问为什么不开麦，就安静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默神当年退役，在便利店待了三年，也不怎么说话，谁都不想见。好多人觉得他废了，其实他只是还没准备好。”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你现在也不用急着准备好，能坐在这里就行。”

    小周没抬头，指尖却按灭了手机屏幕。

    第二周训练赛，小周开始插眼了。

    不是教练教的常规点位，是个极偏的绕后眼位——和当年小光在全国赛决赛上，自作主张插的那个眼分毫不差。老学员在语音里咋呼，问他怎么知道这个点，他没应声。但小光在白板上画战术图的时候，瞥见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心里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松了道缝。

    第三周野区爆发团战，ADC被对面包了夹。

    小周没退，闪现顶上去给盾，硬吃了打野一套伤害。ADC残血跑了，他自己倒在塔下。公屏慢悠悠跳出来三个字：我保护。

    方旭站在训练室后排看完了整局，碰了碰小光的骼膊：“我看他不是不会说话，是以前说了没人听。”

    小光盯着屏幕里的灰色ID，轻声说：“那就让他知道，有人听。”

    第四周训练赛前，小光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把队长袖标往小周桌上一放：“下周BP，你来指挥。”

    小周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好几下，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不用你开口说。”小光推过去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封面是便利店联名款，印着小灰和橘猫的爪印，“写在本子上。默神教方旭在白板上画战术，方旭教我在本子上记笔记，现在我教你，用写字指挥。”他补了句，“让队友变好的方式有很多种，说话只是其中一种。”

    小周低头盯着本子，拿起笔，在第一页工工整整写了一行：BP顺序。第一ban。

    训练赛结束后，小周在便利店坐了很久。

    苏清颜端了碗老坛酸菜泡面过来，加了蛋，还卧了根火腿肠。他盯着碗里的面发愣，半晌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以前在那边，我煮的面，没人吃。”

    苏清颜愣了下，轻声问：“你还会做饭？”

    “就会煮泡面，加蛋加肠那种。”他垂着眼，“没人吃。”

    林默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放了包没拆封的老坛酸菜面在他手边。不是便利店卖的货，是他自己私藏的。

    “以前我觉得泡面是全世界最好的东西。”他说，“后来才知道不是——得有人一起吃，才好吃。”

    小周看着那包面，没伸手拆。

    苏清颜在随身的本子上记了两行：小光正式接了队长。新来的小周不爱说话，但开始用本子指挥BP了。他煮的泡面没人吃，林默送了他一包，说面要一起吃才香。

    她抬眼，通过便利店的玻璃窗，看见小光站在泡芙店门口，正给几个新学员讲战术笔记怎么记。站姿、停顿的节奏，连问“懂了吗”的语调，都和当年方旭教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碰了碰林默手里的保温杯：“小光现在都能教别人了。”

    林默靠在收银台上，望着窗外的少年：“教的不一样。方旭教他怎么说话，小光教别人，怎么愿意开口。”

    苏清颜低下头笑了，轻声接了句：

    “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