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的战术笔记，在青训营悄没声儿地传开了。

    倒不是写得有多专业亮眼，是本子里藏着一样旁人没有的东西——满页都是他攒下来的“金句”。

    第一页写着“泡面要有人一起吃才好吃”，旁边画了碗歪歪扭扭的泡面，面条上卧着俩圆滚滚的荷包蛋。

    第二页是“不是稳赢，是敢选”。那是陈小北春季赛首秀的原话，上次训练赛小周拿辅助硬选开团英雄，队友在公屏问他为啥，他就敲了这六个字。

    第三页的“队友是一辈子的”字迹最重，笔锋力透纸背，背面都凹出了浅浅的印子。

    第四页写着“陈述事实”，旁边画了只尾巴竖得笔直的猫。老学员一眼认出是便利店的小灰，转头问他是不是去过，他只点了点头。

    小光把整本笔记翻完，沉默了好半天。

    他忽然反应过来——小周不是不跟人说话，是把别人说过的话，全认认真真攒在了心里。默神的、陈小北的、方旭的，连训练赛队友随口提的一句，只要戳中了他，都工工整整抄下来，象在收集一件件证据，证明自己也有被人认真放在心上的时候。

    他把笔记递回去，看着小周的眼睛：“默神说过，让队友变好的方式有很多种，说话只是其中一种。你用这本子做到了——不止是你自己变好，是让全队都看清了，辅助该是什么样子。”

    小周没吭声，翻到崭新的一页，提笔写了几个字，推到小光面前：我想给默神看。

    “他随时都在便利店，你什么时候去都行。”

    小周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训练室门口又忽然停住，回头望了小光一眼。

    “你不用说话，”小光冲他点头，“默神什么都懂。”

    小周轻轻嗯了一声，推门走了。

    傍晚的便利店飘着熟悉的泡面香。

    苏清颜端来一碗老坛酸菜面，照旧加了蛋和火腿肠，放在他常坐的位置上。

    小周盯着碗里升腾的热气看了很久，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推过去：以前在青训营，没人吃我煮的泡面。

    “以后有了。”苏清颜声音很轻，“小光吃，方旭吃，小北每次回来都要蹭一碗，默神自己也爱吃。”

    小周又写一行：默神上次说，泡面要有人一起吃才好吃。我懂了。

    苏清颜问他懂什么了。

    他没答，只翻到“队友是一辈子的”那一页，在句子下面重重画了两道线。

    林默从仓库出来，右手拎着整箱刚到的火腿肠。

    他扫了眼快凉透的面，又瞥了眼本子上那两道深痕，只说了一句：“面快坨了。”

    小周拿起筷子埋头吃，吃着吃着，肩膀忽然轻轻抖起来。眼泪砸进汤里，晕开一小片油花。

    林默没说话，抽了包未拆封的纸巾放在他手边。动作轻得很，和当年他把泡面掰成两半，悄悄推给苏清颜时一模一样。

    苏清颜低头在自己的本子上记：小周吃完了那碗加蛋加肠的泡面。他说以前没人吃他煮的面，以后有了。

    青训营的训练赛很快撞上个硬骨头——邻省一支老牌强队，中野联动凶得离谱。

    教练组熬了好几个晚上抠战术，小光在白板上画了一套又一套BP方案，改了擦，擦了画。小周照旧不开麦说话，可他的战术笔记被一页页复印下来，钉满了训练室的墙。

    对方打野习惯的入侵路线、辅助插眼的时间节点、中单游走的触发条件，每一条都标得清清楚楚，连数据来源都附在后面。全队照着他的笔记练，竟真的一点点摸透了对面的节奏。

    比赛前一天傍晚，小周又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苏清颜正趴在收银台对帐，抬头看见他，笑着把刚煮好的面端去老位置。可这次小周坐下来，却没动筷子。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泡面的热气都散了大半，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象在跟自己嘀咕：

    “师娘，我想赢。”

    苏清颜手里的笔顿住了。

    她抬头看他，少年指尖反复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说完这四个字，又抿紧嘴变回了那个沉默的样子。

    林默从仓库门口走过来，靠在收银台边，把保温杯轻轻搁在台面上。

    “想赢就赢。”他说，“辅助想赢，全队都跟着赢。”

    小周抬起头，直直望着林默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好半天，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轻，却稳得象钉在地上：

    “默神，我开了。”

    “开了就跟上。”

    小周转身往训练室走。步伐还是和从前无数个傍晚一样，不紧不慢，可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那眼神苏清颜认得——和当年全国赛决赛前，小光站在白板前说“这波我想自己判断”时，一模一样。不是怕，是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