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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走的时候,她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她们三三两两手挽着手,马尾辫在后脑勺晃来晃去。
凌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全是灰。
这一切直到白川出现。
白川是唯一一个把她当女生看待的人。
这件事白川本人甚至可能从没意识到。
他没有刻意做什么。
他只是在一些很小很小的、不经意的细节里,用那种完全没有任何目的性的方式,给了凌舒一种她从未有过的东西。
被当作一个女孩来对待。
这种感觉对凌舒来说是陌生的。陌生到她一开始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记得某次冬天,打完篮球,一身汗,别的男孩子在冷饮摊抓起冰矿泉水就往嗓子里灌。
白川则是自己带的保温杯拧开,倒一杯温水递给她,说女孩子少喝冰的。
她记得某次她把手臂摔破了。
从手腕到肘关节有一片渗血的擦伤。
别的男生看了说小意思,男子汉流点血怕什么。
她自己也觉得没什么。
但白川抿著嘴,从书包里翻出一瓶双氧水。
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好像怕弄疼她似的。
她当时想说这点伤不疼,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这个动作让她心里有个地方开始发酸。
酸的她想哭、
她记得白川的父亲。
白叔叔每次见她都会笑着说哟小丫头又长高了。
白川也跟着他爸叫。
他不叫她凌舒,也不叫她喂,他叫她小丫头。
那三个字从白川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凌舒第一次觉得被人这样叫的时候心里会发暖。
真正意识到自己喜欢他,应该是那一次。
那次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一天。
她走在白川旁边,叽叽喳喳地讲著什么事,可能是吐槽哪个老师上课放屁了假装没事,也可能是炫耀她在球场又肘翻了谁。
她说话的时候白川基本没插嘴,就是听着。
然后白川忽然停下来。
就那么突然地,脚步一顿,站在原地看着她。
凌舒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往后仰了仰,问他怎么了。
白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头发长长一点应该很好看。”
就这一句话。
就这一句。
这个少年无心的话,像一颗种子,种进了那个十五岁的假小子心里。
他不知道这句话对凌舒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在凌舒所有被粗粝对待、被默认归类、被理所当然地当作男生的生命经验里,这句话相当于什么。
白川看到的,不是那个被父亲塑造成优秀男孩的凌舒。
不是那个被同学当成兄弟的凌舒。
不是那个帮女生出头打架、然后站在原地看她们离开的凌舒。
他看到的是一个女孩。
一个头发短一点,性格野一点,但依然是女孩的凌舒。
这是凌舒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有人自然而然地、没有任何目的地,把她当成一个女孩来对待。
于是,在凌舒内心的那片荒芜的性别废墟上,白川成了唯一的坐标。
他用那些细碎的、他自己都不记得的小动作,告诉她。
你是一个女孩。你不需要证明什么,你不需要改变什么,你本来就是。
于是凌舒在十五岁时就开始喜欢白川了。
至于后面告白被拒绝就是另一回事了。
警车在红灯前停下。
凌舒眨了眨眼,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表情。
呆呆傻傻的。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妈的。
贱不贱呐。
又在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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