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平米的漏雨棚里，煤油灯在木桌上摇晃，昏暗的灯光照亮了三张脸。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味道，还有外面腐烂东西的味道。

    张海楼站在桌子旁边，平时总是挂著的笑容此时也变得非常凝重。

    手指微微发抖，将湿漉漉的纸条递给张海侠。

    “虾仔，你看看。”

    张海楼的声音有些发涩。

    “师父的字？”

    张海侠坐在轮椅上，腿上盖著一条薄毯子。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铜框眼镜，接过了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我还活着。”

    张海侠看着那四个字，手指轻轻抚摸著纸张边缘，然后把纸张靠近自己的鼻子，闭上眼睛仔细闻了闻。

    棚屋角落的阴影里，张海钰双手抱胸，脑袋歪在一堆破麻袋上。

    他眼睛半眯著，看起来要睡着了，但是耳朵还是听到了屋子里的声音。

    “是师父写的。”

    张海侠睁开眼睛，说话的声音很平静，但是按在轮椅扶手上的是右手，手指关节都变白了。

    起笔时的顿挫，跟“活”字最后一笔的习惯性上挑。不能够被推翻。

    张海楼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铺上。

    他擦了擦脸，眼眶有些发红，嘴角却咧开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老妖怪没那么容易死。”

    张海楼喃喃自语，抬起头。

    “那个塞纸条的小鬼我没追上，既然师父还活着，我们得想办法找到她，莫云高的军队肯定还在找她，她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

    张海侠没有马上回答。

    把纸条放在桌子上，用手指点了一下。

    “海楼，你要保持冷静。”

    张海侠摇摇头。

    “这张纸是南洋本地生产的粗糙麻纸，并非厦门城可以买到的东西。墨水的味道里还掺杂着热带雨林特有的潮气和霉味。”

    张海楼愣了一下。

    “啥意思？”

    “也就是说，师父应该在南洋的雨林中。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并没有其他的字。没有具体的地址，也没有联络的暗号。”

    张海楼急了。

    “那么我们怎么去找呢？”

    “不找。”

    一个沙哑而慵懒的声音从角落的阴影中传出。

    张海楼转过头去。

    张海钰还是靠在墙上，姿势没有改变。

    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手腕上缠着的纱布在灯光下变得发黄。

    “老三，你什么意思？”

    张海楼皱了下眉头。

    “师父现在下落不明，万一她受伤了，万一她被困住了呢？”

    张海钰睁开了眼睛。

    “纸条可以被当地的小乞丐准确无误的送到你的手中，这说明师父还活着，并且在贫民窟中设有地下组织。因此她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也清楚我们目前所处的境况。

    张海钰顿了顿，吐出后半句。

    “师父没叫我们去，就是不要我们去。”

    张海楼张了张嘴。

    “但万一她需要帮忙呢。”

    “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她不会写纸条。”

    张海钰打断了二哥，半眯着眼。

    “直接叫我去砍人。”

    棚子里很静。

    张海侠苦笑着。

    “海鱼说的对。”

    他伸手按住了张海楼的肩膀。

    “师父这个时候发纸条，并不是为了求援。她想让我们放心。”

    张海侠的手指轻轻敲了下自己空荡荡的左裤腿。

    “莫云高毁了档案馆，师父现在只能转到暗处，她不给我们地址是因为她身边还有危险，她怕我们冲动，怕我们做傻事。”

    他看向角落里的张海钰。

    张海钰眼皮一耷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装作没听见。

    张海楼咬著牙，拳头握紧又松开。

    虽然着急，但他知道大哥和老三是对的。

    以他们现在的状况，一个是残废，一个是只能在暗处兜底，贸然行动只会成为师父的累赘。

    “那我们就这么等著？”

    张海楼的话里透著不甘。

    “不，”

    张海侠推了推眼镜。

    “我们继续在这里潜伏。利用黑市渠道重建信息网路，对莫云高以及各路军阀的情况进行分析。敌人的动作是公开的，而我们的动作是隐蔽的，这是目前我们唯一的优势。”

    张海钰背对着他们，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