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老头的破收音机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收音机里播音员的声音很惊慌。

    张海楼站在摊位前，脖子上的汗巾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张海楼的话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虾仔。”

    “发疯暴走，互相撕咬，喉管里的植物纤维是黄昏草。”

    摊位后面，张海侠坐在轮椅上。

    他手中拿的旧报纸被手指骨压出褶皱来。

    旁边堆得最高的破木箱上，草帽滑落到脸上了。

    张海钰坐直了。

    他手腕上发黄的绷带下面，筋骨绷得紧紧的。

    张海楼把汗巾子拿下来扔到了桌子上。

    “那些畜生动了。”

    “他们没用种子，直接用活人当武器，撒进了城里！”

    张海楼拿起了腰间生铁匕首，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得去一趟胥城。立刻就去。”

    张海侠没有丝毫的犹豫。

    轮椅扶手上他按著的手在发抖，但是说话的声音依然很镇定。

    “去，必须去。”

    “黄昏草在民间散播开来，就是整片南洋的浩劫。”

    张海楼使劲点头之后，转身就要往巷子外面跑。

    “唰。”

    身后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

    张海钰从木箱上滑下来。

    他把披在肩头的长刀黑布一扯，不说话就大步流星的跟着张海楼走了。

    张海侠的声音不大。

    “海鱼你留下。”

    张海钰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偏过头，看向轮椅上的张海侠。

    “万一有人趁海楼不在来找麻烦-”

    张海侠的话还没说完，张海钰就放松了肩膀。

    大哥双腿废了，没有自保能力。

    调虎离山之计他们也尝过。

    如果他跟二哥都走了，就让大哥一个人在这里，那就是自寻死路。

    张海钰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转过头来对张海楼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之后又打了个哈欠，然后又回到阴影中去，靠在了墙上。

    “二哥，你去闯荡，家里的人我来照顾。”

    张海楼看见老三往回靠在了墙角，把头上的毡帽压了压，转过身去撞进了人群之中，直奔胥城而去。

    胥城外面。

    暴雨将至，乌云低垂在城墙上。

    空气中没有海风带来的咸腥味，只有焦糊的味道。

    很多尸体被浇上水之后放在地上焚烧，尸体的味道跟石灰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又甜又腻，很冲鼻。

    城门处的拒马，铁丝网将所有的通道都给封锁了。

    很多穿着旧式军装的士兵拿着装有刺刀的步枪，戴着防毒面具，在巡逻。

    拒马之外，难民们在哀嚎着想要逃跑，但是被士兵用枪托打回来了。

    张海楼伏在城外臭水沟边的灌木丛中。

    他咬著牙把地上的烂泥抓起来抹在脸上，粗布短打上面。

    张海楼用张家缩骨的方法，关节发出一串轻响，人也矮了半截，背也驼了，装成了一个流民的样子。

    趁著一辆运石灰的军车经过的时候，他翻身跳进了车底的凹槽里。

    大约半小时后，张海楼顺着车底溜到了胥城东区。

    整条街非常安静。

    青石板上铺着白布覆盖的尸体，有的白布下面还有紫黑色的血水渗出。

    两边的房子里窗户都是关着的，门上全是带血的手指甲抓的痕迹。

    活着的人躲在墙角，听到狗叫就会全身发抖。

    到处都是军队戒严的士兵，皮靴踩在污水里发出踢踏声。

    张海楼驼著背，贴著墙根摸了几个街口。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中毒的人并不是在全市范围内无差别地爆发，而是在胥城东区的市场里。

    张海楼蹲在一条死胡同里，看着地上黑乎乎的血迹，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并不是空气传播的。

    在东区市场的食物，水源中有人故意投放了黄昏草。

    陈西风的军阀手下，把胥城的人当作实验品来使用！

    张海楼站起来，准备离开回去告诉别人。

    刚要穿过一条小巷的时候，耳朵就动了一下。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十米以外的垃圾堆后面传来了一阵声音。

    张海楼反手拿过腰间的生铁匕首，贴了上去。

    用刀尖把遮住垃圾的破油布挑开。

    紧接着张海楼就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