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码城三楼。

    林星杳蹲在柜台前，拆着一台便携终端的散热模组，旁边销售员脸色一白一白的，像看着自己孩子被人当场解剖。

    “小姐，这个……还没付款……”

    “我看结构。”林星杳头都没抬，手指精准拆下第三块芯片槽盖，“散热铜管只有两根，这个价格不值。”

    销售员嘴唇哆嗦着看向林木。

    林木靠在旁边的展示柜上，把奶茶杯递到林星杳嘴边。她含住吸管嘬了一口，手上拆卸动作没停。

    “杳杳，差不多了。”

    “再看一个。”

    林木没催。

    他已经习惯了。林星杳逛数码城和别人逛服装店一样——进去之后时间就不存在了。

    六分钟后，林星杳放弃了那台终端，站起来拍手。销售员哭丧着脸把零件收回去。

    两人沿自动扶梯下行。商场周末人流密集，到处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和成群结队的学生。

    林星杳的左手重新扣进林木的指缝里，侧头看他。

    “哥，刚才那个楚江天。”

    “嗯。”

    “他看我了。”

    林木偏头。

    林星杳面无表情：“准确地说，看了四秒。然后让保镖查你的身份。”

    林木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唇语。我看见了他侧脸的口型。”

    三十多米外、隔着一层人墙，读出一个转头说话的人的口型。

    林木看她。

    林星杳抬头，表情无辜得过分：“我视力好。”

    “……嗯。”

    “不过没关系。”林星杳把奶茶杯举到嘴边，“他查到的只会是''''江城一中高三学生林木''''和''''未入学的同住家属''''。”

    两人走出数码城侧门，拐进步行街。

    这条街连接着商业广场和南区居民区，沿途有几家烤肉店和甜品铺，烟火气比主干道浓。

    林木正准备问林星杳晚饭想吃什么，余光捕捉到斜前方三十米外的一道身影。

    高。壮。黑色训练服。

    旁边还搂着个人。

    顾沉穿了件剪裁紧绷的黑色机能外套，左臂搂着一个画了全套妆容的女生。那女生染了一头偏紫色的卷发，妆面浓艳，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努力凑到顾沉的肩膀高度。

    两个人沿步行街反方向走来，顾沉步态松弛，下巴微抬，一副天下尽在掌握的气势。

    直到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对面。

    四目相对。

    顾沉的脚步卡了一拍。

    上次在教室里，他靠近林木时，基因深处那种莫名其妙的死亡预警让他连退数步、冷汗湿透后背。那是他来江城之后最丢脸的时刻，丢脸到他这四周每天多练两个小时就为了把这口气找回来。

    但现在是大街上。休息日。逛街。

    他不可能绕道走。

    顾沉的脑回路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切换——从“偶遇”到“正面较量”。

    他下意识挺了挺胸，搂着女伴的手臂收紧了半分，带着人直接走了过来。

    然后他看见了林木身边那个白色卫衣的女孩。

    短发。银色发夹。没有妆。皮肤白到自带柔光滤镜，五官精致冷淡，一双眼睛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黑曜石。

    身材比例更离谱。明穿着oversized的宽松卫衣，腰线和腿的比例还是挡不住。

    顾沉的表情僵了大约零点五秒。

    他身边的紫发女生也看见了林星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悄悄低下头，像是突然对自己脸上的妆容产生了怀疑。

    顾沉把那零点五秒的僵硬生吞下去，强撑出一副随意的表情，主动开口。

    “喂。”他松开女伴的肩膀，双手插兜，侧头看林木，“咱们是同学吧？我平时不怎么上课，有点记不清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大人物不记得小角色”的松弛感。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道视线在林木脸上扫过时，瞳孔有极其短暂的收缩。

    他记得。

    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林木看着他，点了下头。

    “是的。我记得你。”

    四个字。语气和超市收银员说“带袋子吗”差不多。

    顾沉愣了一下。

    他准备了好几套应对方案。对方嘲讽，对方冷漠，对方反击，都想好了。

    唯独没想到——对方真的只是点头确认了事实。

    没有交锋的意思。甚至没有把他当对手的意思。

    就像确认天气一样。

    顾沉喉结动了一下，脸上的松弛差点维持不住。他迅速调整节奏，抬手拍了拍自己后脑勺，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