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八日。

    江城迎来了初冬的第一场降温。

    街边两侧的梧桐树叶掉得一干二净，光秃秃的树干直指灰白色的天空。主干道两旁的商铺却早早挂起了红色的电子灯笼，全息投影屏上循环播放着各大商超的年货预售广告。空气里飘着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香气，混合着人声鼎沸的喧闹，将冬日的寒意冲淡了许多。

    算算日子，距离次年二月三日的春节，只剩下五十七天。

    节日的氛围已经在城市里悄然酝酿。普通市民在盘算着年底的奖金和假期，而对于江城所有高三的武道生来说，这五十七天却是一道催命符。

    春节过后，仅仅只隔着四十天的空白期，就是三月十五日的联邦武道全国大考。

    满打满算，距离大考还剩九十七天。

    这是决定命运的九十七天。走在街上，随处可见穿着武道服的学生，步履匆匆地赶往重力室或是补习班。每个人的脸上都绷着一股劲，压力与憧憬交织在年轻的面庞上。

    林木压了压头顶的鸭舌帽，避开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可见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层薄如蝉翼的仿生膜，眉骨和下颌轮廓被调整了三毫米，瞳色也变成了灰褐色。即便拿他的公开照片进行比对，匹配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四十。

    他拿出兜里的黑色终端，点开通讯录，找到赵擎天的名字，单手敲下一行字。

    “赵会长，连续高强度闭关，身体负荷有些大，我准备休息几天，去周边放松一下，这几日不去武协了。”

    发送完毕，不到十秒，屏幕亮起。

    赵擎天回复得很快：“收到。弦绷得太紧容易断，多走走看看也好。遇到麻烦随时报我的名字，在江城地界，没人敢动你。”

    林木锁上屏幕，将终端揣回兜里。

    他顺着步行街的辅道向南走，身影很快融入了出城的人流中。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带多余的行李，量子压缩戒指内储备大量三阶、四阶异兽肉、四阶浓缩能量膏、高阶急救针。

    出了江城南区的安全隔离墙，眼前的景色截然不同。

    水泥铺就的平整路面变成了坑洼不平的荒原土路。五百多公里的距离，对于四阶大宗师而言，无需依赖任何现代交通工具。

    林木双腿发力，四阶神通境的肉身机能全面运转。

    《影流步法》配合着高达二十万斤的基础动能，让他的身体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脚掌落地，地面连尘土都来不及扬起，人已经掠出百米之外。

    荒原上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林木面色平静，呼吸绵长且稳定。遇到横亘在路线上的三阶异兽，他连停步的打算都没有，随手一拳轰出，狂暴的物理动能直接将异兽的头骨砸得粉碎，残躯在巨大惯性下滚进路边的荆棘丛。

    五个小时后。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大片不规则的灰色建筑群。

    这里就是黑市城。

    没有江城那种高达几十米的合金防御墙，只有用废旧集装箱、异兽骨骼和锈蚀钢板拼凑起来的简易围墙。几盏昏黄的探照灯在墙头有气无力地扫射着，光柱里飞舞着密密麻麻的趋光性飞虫。

    但林木清楚，那些废铁墙只是装饰，真正让高阶异兽不敢靠近的，是城市深处常年不散的七阶生命威压，以及地下隐藏的防御阵列。

    林木放慢脚步，走到城门入口。

    这里没有身份识别仪，也没有军方的安检哨卡。两个穿着油污皮夹克的守卫靠在铁桶旁烤火，铁桶里烧着散发刺鼻气味的劣质机油。

    看到林木走近，左边的守卫吐掉嘴里的烟头，粗壮的手臂横过来，掌心朝上颠了两下。

    “入城费，两颗一阶异兽晶核，或者一万联邦币。”守卫的声音粗哑，目光在林木的战术背包上扫来扫去，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林木没有废话，手指一弹，两颗暗灰色的一阶晶核准确落入守卫的掌心。

    守卫捏着晶核看了看，咧开长满黄牙的嘴，让开身子。

    踏入黑市城，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极度浑浊的气息。

    劣质酒精、发酵的酸臭、血腥味，以及机械润滑油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直冲鼻腔。

    江城的夜晚是五颜六色的霓虹和温馨的万家灯火，而这里，天空像被蒙上了一层洗不干净的脏抹布。街道两旁全是随意搭建的棚户和违建楼房，错综复杂的电缆像黑色的蛛网一样悬在头顶，时不时爆开一团刺目的电火花。

    这里距离春节同样只有不到两个月，但整座城市找不出半点准备过年的气氛。

    没有红灯笼，没有喜庆的音乐。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大多残缺不全，亮着惨白的荧光。

    路上的行人脚步匆忙，身上大多披着破旧的作战服，或者裹着厚重的防风斗篷。长刀、短枪、重锤，各种武器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腰间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