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漂浮在他识海里的阳盆突然变得躁动起来。

    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像一头沉睡了万年的远古巨兽，在陈浩东意识深处缓缓睁开了眼睛，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却震彻灵魂的咆哮。

    那咆哮没有声音，却让陈浩东的整个识海都在颤抖。

    下一秒——咻！

    阳盆从他的眉心飞了出来。

    它悬浮在半空中，通体散发着柔和而纯粹的金色光芒，像一轮缩小了无数倍的太阳，却又比太阳更加温润、更加古老、更加深不可测。

    那光芒不是刺眼的，而是像陈年佳酿，醇厚绵长，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浑身温暖。

    然后，它动了。

    那金色的光芒猛地炸开，如同千百条金色的触手向着四面八方伸展，精准地、毫不犹豫地缠绕上那些翻涌的黑色雾气。

    阳盆在吸收那些黑雾。

    那些浓稠的、阴冷的、让整栋老宅笼罩在死亡气息中的黑色雾气，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疯狂地、争先恐后地涌向阳盆，被它的金光吞噬、分解、净化。

    雾气涌向阳盆的时候，发出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尖叫一样的声音。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陈浩东的耳朵——被阳盆淬炼过的耳朵——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那些黑雾，在尖叫。

    像是在垂死挣扎，像是在发出最后的哀嚎。

    陈浩东看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阳盆能吸收灵气——今天下午捡漏回来的那些宝贝，里面的灵气全部被阳盆吸收了个干净。那些灵气是温润的、纯净的、带着千年岁月沉淀的芬芳，阳盆吸收它们的时候，平静得像在喝一杯温茶。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阳盆是“吞噬”。

    是暴烈的、不容置疑的、带着某种远古的怒意的吞噬。

    仿佛这些黑雾，是它不共戴天的仇敌。

    陈浩东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是什么？

    阴气？煞气？还是某种更古老的、更不祥的东西？

    他没有答案。

    但他清楚地看到——随着黑雾被吞噬，老宅在一点一点地变得不一样了。

    屋檐不再阴沉，像是有人用清水洗过一遍，露出了青砖黛瓦本来的颜色。墙壁不再潮湿，连墙角那丛青苔都变得鲜绿欲滴，像是刚下过一场春雨。空气变得轻盈了起来，吸进肺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甜。

    像是压在这栋房子上头几百年的某种东西，终于被搬掉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最后一缕黑雾被阳盆吞没。

    那缕黑雾在半空中挣扎了一下，像一条被捏住七寸的蛇，扭曲、翻滚、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嘶鸣——然后消散在金色的光芒中。

    金光暴涨了一瞬，刺目得像是正午的太阳，随即迅速收敛。阳盆在半空中缓缓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自己的“战果”，又像是在确认那些黑雾是否还有残留。

    然后——

    “啪嗒。”

    一声脆响。

    一块锈迹斑斑的铜镜，从大门门楣上方掉落下来，砸在石板地面上，瞬间碎成了八瓣。

    那铜镜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表面覆盖着一层黑绿色的锈蚀，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几百年。

    碎片的断口处是墨绿色的，像中毒了的骨头，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而它掉落的那一刻，陈浩东清楚地看到——最后一缕黑色的、细如发丝的雾气，从铜镜碎片中飘出来，像一缕将散的炊烟，在空中无力地挣扎了一下，然后被阳盆一口吞掉，连渣都不剩。

    整栋老宅，瞬间被金色光晕笼罩。

    那金光从地面升起来，不是从某一个点，而是从整片地面的每一块青砖、每一条缝隙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漫过屋檐、漫过窗棂、漫过那株老榕树的每一片叶子。

    四百年的老宅，像是被重新洗了一遍。

    陈浩东站在金色的光晕中，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像泡在一池温热的泉水中，每一个毛孔都在惬意地舒张，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快地歌唱。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金光不仅仅是照亮了老宅——它们正在渗入墙壁、渗入梁柱、渗入地基，像是在给这栋老宅做一次从里到外的、彻底的疗愈。

    阳盆在半空中悬浮了片刻，忽然光芒大盛——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陈浩东不得不眯起眼睛，亮得整个院子都变成了金色的海洋，亮得像是有千万颗太阳同时在他面前升起。

    然后，它没入了他的眉心，回到了识海深处。

    下一秒，陈浩东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

    他盘腿坐了下来，就在院子正中央的石板地面上。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