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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东睁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他原本想上床睡觉。
可现在他一点都不困。
非但不困,反而感觉精神非常亢奋,浑身上下有用不完的力气,脑子里像装了一台永动机,转得飞快。
一时半会儿肯定是睡不着了。
他想了想,走出房间,穿过院子,轻轻打开大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安睡的郑雨晴,把门关上锁紧,然后迈步往古玩街走去。
陈浩东用钥匙打开古玩店的大门。
店里很暗,但他连灯都没有开。
因为此刻,就算不用开灯,他的眼睛也可以看见屋子里所有的陈设。
不是以前那种模糊的轮廓,而是清清楚楚地——桌子的木纹、架子上瓷器的釉色、墙上字画的笔触,全都像在白天一样清晰。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这阳盆给他带来了很多的惊喜。
陈浩东找到那个平时出门常用的背包,斜挎在肩上,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钱包、手机、充电宝、一把折叠小刀、一双手套、一支强光手电筒。
然后他走出古玩店,把大门上了锁,转身往西关古玩街的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夜色还没有完全退去,街上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青石板上,把陈浩东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西关的早晨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能听见远处环卫工人扫地的沙沙声,能听见哪户人家早起煮饭时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
陈浩东走了大约两公里。
远远地,他听见前方隐隐约约传来嘈杂的声音——不是那种大白天车水马龙的喧闹,而是一种压低了的、刻意收敛的、却又不甘寂寞的嗡嗡声。
像一锅即将烧开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在剧烈翻滚。
陈浩东加快了步伐。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文昌一路。
天光墟古玩街。
天光墟,这个名字在羊城古玩圈里,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它是羊城最古老、最神秘、也最鱼龙混杂的古玩早市。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明朝末年。
明末清初,天下大乱。岭南一带,不少前朝遗老、落魄世家、走投无路的破落户,把手里的金银细软、祖传宝贝拿出来变卖,换一口饭吃。
可白天不敢卖。
怕被认出身份,怕被仇家追杀,怕被官府缉拿。
于是,就有了“天光墟”——天亮即散,来无影去无踪的黑市。
那时候的天光墟,不在这条街。
它在西关的河涌边、在荔湾的榕树下、在某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巷子深处。卖家提一盏灯笼,买家揣一袋银元,双方在黑暗中碰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看货、议价、成交。
天一亮,人散如鸟兽,连地上的脚印都被露水抹去。
几百年过去了。
朝代更替,战火纷飞,天光墟却像一棵野草,怎么都灭不掉。
它只是换了一个地方——从河涌边搬到了文昌一路,从黑市变成了半公开的早市,从提灯笼变成了打手电。
但它的魂,没有变。
天光墟的魂,是一个“早”字。
凌晨三点,摊主们就开始摆摊了。
凌晨四点到六点,是交易最密集的“黄金时段”。
到了早上七点,太阳一出来,大部分摊主就开始收摊了。八点以后,还留在原地的,不是卖不出去的尾货,就是专做游客生意的“长摊”——那种货色,真正的行家看都不会看一眼。
天光墟的规矩,也是一个“早”字。
来得早,能捡到漏。来得晚,连汤都喝不上。
天光墟的买家,分三拨人。
第一拨,是真正的行家。他们在凌晨三点半就到了,打着手电筒,蹲在摊位前,一件一件地看货。这些人话不多,眼神毒辣,出手果断。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逛,是为了“扫”——扫那些被摊主当成普通货卖掉的宝贝。
第二拨,是二道贩子。他们四点半到,从第一拨人手里接盘,或者直接从摊主手里拿货,加价卖给后来的游客和收藏爱好者。
第三拨,是游客和收藏爱好者。他们天亮了才到,凑个热闹,图个新鲜,真正能捡到漏的,百中无一。
天光墟的摊主,也分几种。
有的是专业摆摊的,长年累月在这里,有自己的固定位置,货品来源稳定,真真假假掺着卖,靠的是“跑量”。
有的是“铲地皮”的——专门下乡收东西的二道贩子,收到什么卖什么,货品不固定,但常常能碰到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还有一种是“碰运气的”——可能是附近村民,家里翻出几件老东西;可能是拆迁户,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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