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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面的是陈浩东的爷爷陈国文。
老人家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藏青色中山装,料子挺括,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满头的银发梳得整整齐齐,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手里拄着那根用了多年的藤木拐杖,握手处被磨得油亮发光。
整个人精神矍铄,步履稳健,和过去两个月里那个颓然坐在藤椅上发呆的老人判若两人。
跟在后面的是父亲陈建华。
他今天穿了一件淡灰色的短袖衬衫,衣摆扎进裤腰里,整个人虽然还带着些消瘦,但眼神里多了一股活气。
他进门时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店里忙碌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牵了牵,不再像之前那样浑浑噩噩了。
而最后走进来的那个人,让陈浩东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母亲林秀芬。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短袖上衣,衣襟上别了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头发挽了个利落的发髻,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
虽然眼角的皱纹还是遮不住,但整个人的气色好了很多,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润,嘴角微微上扬着。
她的眉宇间,那团压了两个多月的愁云惨雾,此刻像是被晨风拂去了大半。曾经和陈建华一起经营拍卖公司的那个干练自信的女人,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林秀芬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儿子。她快步走过来,双手捧住陈浩东的脸,上下左右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眼里满是一个母亲特有的那种审视——看看儿子瘦了没有,气色好不好,有没有熬夜。
“浩东,你昨晚没回家,去哪了?”她的声音温柔而关切,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满满的疼惜。
“妈,我凌晨去天光墟逛了一圈。”陈浩东迎着母亲的目光,伸手指向修复台上那些已经修复好的三件宝物和旁边那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碎瓷片,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向母亲展示成绩时的雀跃,“淘了不少好东西回来。”
林秀芬顺着他的手看去。修复台上,巜天工开物》、广东省造光绪元宝试铸样币和孙中山地球币,一字排开,旁边还散落着一堆碎瓷片。
她微微弯下腰,目光在那些器物上停了片刻,眼神从温柔变成了认真。
林秀芬上大学时读的专业也是学古玩的,还跟陈建华一起经营过拍卖公司,鉴定水平比市面上那些所谓的专家只高不低。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些东西不是凡品。
“这就是你昨晚……”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微微泛红。不是因为激动这些宝贝值多少钱,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儿子,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儿子,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和丈夫庇护的孩子了。他能扛事了。
“对。”陈浩东走过去,拉住母亲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只手很暖,很有力,“妈,你放心,咱家的债很快就能还清了。古玩店保得住。卖掉的那栋别墅,我重新再给你买一栋更大的,带花园的,让你在院子里种花。”
林秀芬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用力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像是一道穿透了两个月阴霾的阳光,明亮而温暖,是陈浩东这两个多月来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好,好……”林秀芬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伸手把儿子耳边一缕翘起的头发轻轻拢到耳后,那动作轻柔而熟练,和二十年来每一个早晨送儿子出门时一模一样,“妈信你。逛了一遍天光墟,就捡漏了价值上亿的东西,这捡漏的水平和运气简直是绝了,我儿子是全世界最棒的。”
陈国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也泛着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去,在藤椅上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老人家喝茶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平复内心的波澜。
陈建华站在门口,看着妻子和儿子,看着修复台上那些稀世珍宝,眼眶又红了。
他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墙上那幅字画,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
那幅字画他已经看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能说出上面每一个印章的位置——此刻却看得格外认真,仿佛那是一幅他从未见过的稀世珍品。
过了好一会儿,陈国文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修复台前,表情变得郑重而慈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恢复了往日那种老学究特有的持重:“浩东,你凌晨在天光墟又淘到什么宝贝了?给爷爷看看。”
“爷爷,你看这三件,还有这些碎瓷片。”陈浩东指了指台面上的东西,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自豪。
陈国文拉了张椅子在修复台前坐下,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然后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副雪白的棉布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老爷子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仪式感——这是他和文物打了一辈子交道养成的习惯,尊重每一件东西,无论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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