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站在人群后排，看着那个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年轻人。

    他用一部手机和不容置疑的真相，把一场灭顶之灾变成了最漂亮的翻身仗。

    她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陈浩东身上——他正低头跟郑雨晴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有对身边人毫不掩饰的温柔。

    郑雨晴眼眶红红的，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两只手紧紧攥着陈浩东的衣袖，怎么也舍不得松开。

    苏清鸢的心忽然沉了一下。那种眼神，和她的心思何其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郑雨晴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而她不能。

    她垂下眼帘，把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又挂上了那个得体而矜持的微笑，可攥着挎包带子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

    陆良权转向店里的收藏家们，声音恢复了沉稳：“各位藏家，陈家的这批文物来源合法，品级真实。今天的拍卖会，照常进行。不过——”他的目光落在那尊北魏纯金观音像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尊北魏纯金观音造像属于国家一级甲等文物，按照法律规定不能进入私人流通。

    我代表国家文物局，请求陈家将这尊造像上交给故宫博物院，由国家收藏。国家会按照相关规定给予相应补偿。”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陈浩东。

    陈浩东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平静而坚定：“这尊观音像，陈家愿意上交。能为国家留住一件国宝，是陈家的荣幸。至于补偿——一分不要。”

    陆良权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陈浩东的手，那双苍老的、布满老年斑的手在这一刻微微颤抖着，久久没有松开。

    贺东兴也走上前来，郑重地握了握陈浩东的手，脸上满是赞许之色：“陈家此举，深明大义。国家不会忘记。”

    满堂响起了一阵由衷的掌声。

    那掌声里，有对陈家的敬意，有对文物本身的敬畏，更多的，是对正义虽迟但到的欣慰。

    陆良权一行人并没有离开，他们想留下来看看这场小型的私下拍卖会，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在上午十点半的时候，又陆陆续续赶来了十多位收藏家，有从内地赶来的，也有从香港、台湾、澳门急匆匆飞过来的。

    好在陈家的这家古玩店面积有二百多个平方，还分上下两层。

    在一楼进行拍卖显然不是那么合适，二楼有一间专门修复瓷器字画的房间，约一百平方左右，刚好用来拍卖。

    众人熙熙攘攘地上了二楼。

    陈建华早已经带着那些精神小妹和小伙把房间收拾妥当，摆了将近四十个座位。

    所有的拍品也已经搬到二楼，摆放在拍卖桌上，在射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今年是2021年，正是古董的盛世之年。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陈家这些国宝级文物的消息一放出去，那些收藏家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刘向东被推举为临时拍卖官。

    他站到拍卖台旁边，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文物人特有的郑重与兴奋。

    “各位藏家，今天陈家委托我主持这场拍卖。规则很简单——价高者得，当场落槌，当场成交。每一件拍品都经过了我和陈国文老师的联合鉴定，品级和年代以鉴定书为准。下面，我们开始。”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第一件拍品——那只永乐甜白釉暗刻花纹碗。

    灯光打在碗壁上，釉色莹白如脂，暗刻的缠枝莲纹若隐若现，宛如一层薄纱下藏着的绝色。

    “明永乐甜白釉暗刻花纹碗，完整器，有永乐年制暗刻款。经鉴定为永乐官窑真品。起拍价——三百万。”

    话音未落，周世安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号牌：“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谢远鸿不紧不慢地跟上。

    “四百五十万！”魔都来的那位私人博物馆代理人也不甘示弱。

    竞价声此起彼伏，数字一路攀升。谢远鸿最后直接将价格从五百万跳到了六百万，全场安静了一瞬。

    刘向东连问三声，无人再加价，落槌成交。

    谢远鸿站起身来，朝四周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永乐甜白釉，我这辈子就缺这一件，今天终于凑齐了。”

    第二件拍品是唐代人物陶俑，起拍价同样三百万，最终被深圳的一位收藏家以一千万拍下。

    第三件是春秋时期的高古玉，起拍价四百万，最终被香港一位姓刘的收藏家以一千二百万收入囊中。

    接下来是那三件陈浩东用阳盆修复的瓷器。

    第一件，南宋官窑贯耳瓶。釉面肥润如玉，开片细密如冰裂，紫口铁足，器型端庄。起拍价两千万，最终以九千八百万被一位从香港专程赶来的收藏家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