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天德正要端起茶杯，书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张海生。

    梁天德脸上的笑容又浓了几分，他朝梁锦程扬了扬手机，语气里满是志得意满的笃定：“说曹操曹操到。你表叔汇报好消息来了。”

    他按下接听键，打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自己往太师椅靠背上一靠，准备和儿子一起分享这场胜利的喜悦。

    “海生啊，怎么样？陈家的东西是不是已经贴封条了？陆老怎么说？准备什么时候把案子移交——”

    “梁天德！”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张海生平日里客客气气的“表哥”，而是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吼。

    张海生连敬称都省了，直呼其名，声音里裹挟着冲天的怒火，“你他妈害死我了！”

    梁天德的背脊一下子从太师椅靠背上弹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太师椅的扶手，指节捏得发白。

    “海生，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你还有脸问我出什么事了？”张海生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你昨晚怎么跟我说的？你说陈家的东西是白家的赃物！你说那些东西来路不明！你说只要我带着陆良权去查，一查一个准，陈家绝对翻不了身！结果呢？

    结果人家每一笔交易都录了视频！从老街地摊到天光墟捡漏付款记录，每一个环节都有铁证！我在陆老面前说的那些话——来源不明、涉嫌盗墓、渠道可疑——全部被人家当众一条一条驳回！我这张老脸，今天是被人剥干净了扔在地上当众踩！”

    梁天德额头上的汗珠开始一颗一颗地往外冒，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海生，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说！”张海生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怒火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有多糟糕？陆良权当着满屋子收藏家的面让我滚出去！是让我滚！我张海生在文物圈混了四十多年，走到哪儿不是前呼后拥？

    今天让人当众赶出门，这种奇耻大辱我这辈子都洗不掉！而且陆良权已经记恨上我了——你知不知道被陆良权记恨上意味着什么？

    他在这个圈子里一句话，比我十份鉴定书都管用！以后我张海生在文物界还怎么混？我的仕途、我的前途，全他妈被你给毁了！”

    梁天德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紫砂茶杯在他手里晃得像风浪中的小船，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泼在他手背上烫出了红印，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样。

    张海生的怒火还没有烧完。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忽然从暴怒转为阴冷，那是一种比咆哮更让人脊背发凉的冷。

    “梁天德，你给我听着。这次的事，你必须把手尾给我收好。所有的账目、所有的交易记录、所有的文物来源证明——一件都不许出问题。

    陆良权的性格你该清楚，他今天当场让我走，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安排人来查。

    如果你那边出了什么差错，被人查出了什么证据，到时候不光是我张海生要完，你们梁家父子——包括锦程在内——一个都跑不掉。听明白了吗？”

    梁天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声音沙哑而急促：“明白，明白，我一定处理好，你放心——”

    “还有一件事。”张海生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警觉和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白家的人为什么会在羊城出现？”

    梁天德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无奈：“今年政府严查倒卖文物和盗墓活动，文物总局派出了好几个稽查大队在全国各地拉网式排查。

    白家的人被稽查队盯上了，到处躲藏，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江南省这边相对宽松一些，所以他们派人来试试水，看能不能在天光墟这种地方出几件货，解决一下资金问题。

    我本来想拦，但你也知道白家那些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露面的。”

    张海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厉声说道：“你转告白家那几个主事的——现在是非常时期，必须全部转入地下。

    所有的出货渠道全部暂停，所有的人员全部隐匿，三个月之内不准有任何行动。

    谁要是再露出马脚被人抓到，别怪我不客气。我们张家、你们梁家、还有白家——这三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梁天德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声音里多了一丝压抑的狠厉：“你放心，白家那边我会处理。上面那个家族也不会坐视不管。”

    “你知道轻重就好。”张海生说完这句话，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连一句客套话都没留。

    书房里，忙音嗡嗡地响着，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

    梁天德瘫在太师椅里，脸上的红光在这一瞬间全部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有半点血色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