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敬尧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扶，目光落在陈浩东身上，微微点头，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满是欣赏。

    他伸出手，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中气正在恢复：“陈浩东，救命之恩，老夫记下了。”

    陈浩东握住老人的手，微微欠身：“唐老言重了。您体内的毒素虽然已经清干净了，但我有几件事想请教唐老——您这种忽冷忽热的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唐敬尧靠在床头，目光变得深远起来：“快两年了。那时候我还在京城，有一天晚上批完文件回家，第二天早上就开始发作。起初以为是普通的伤寒，吃了几副药不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后来跑遍了全国的医院，中医西医都看遍了，谁也查不出原因。没办法，听说羊城这边有两处特殊的泉水，一冷一热，正好能缓解我的症状，我就搬过来休养了。”

    “快两年……”陈浩东沉吟了片刻，又问，“唐老，在发病之前，您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比如说，有人送过您什么东西——礼物、摆件、字画、或者任何您觉得不太对劲的东西？”

    唐敬尧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床单上轻轻叩着，那个节奏缓慢而沉重。

    病房里的其他人也都屏住了呼吸——陆良权和贺东兴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文物圈的老江湖，太清楚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了。

    苏炳添则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如果老爷子的病不是天灾而是人祸，那这个问题的答案将牵扯出极其严重的后果。

    “你这么一问，”唐敬尧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倒确实有一件东西。

    在发病前大约半个月，有位老朋友送了我一尊辟邪青铜像。

    说是明代的东西，品相极好，放在书房里能镇宅辟邪。我跟对方说要是平白送我就不要，不过我可以买下来。

    对方没有要价太高，只花了50万就买了下来，后来我发病之后，那尊辟邪青铜像就一直放在京城的书房里，再也没碰过。”

    陈浩东和陆良权对视了一眼。

    明代辟邪青铜像——这个关键词同时击中了两个人的神经。

    陆良权几乎在瞬间就想到了故宫青铜器库房那些莫名开裂的青铜器和那些被煞气折磨得噩梦连连的值班人员。

    而陈浩东想得更深一层——他在故宫那些人身上看到的黑色雾气，和昨晚在唐敬尧经络深处看到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阴煞，是同一种东西。

    如果那尊青铜辟邪就是毒素的载体，那么把它送给唐敬尧的人，和故宫青铜器库房的问题之间，会不会也有某种他还看不清的联系？

    陆良权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看向陈浩东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

    陈浩东微微点了一下头，两人在这一瞬间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流——这件事，必须查。

    唐敬尧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

    他靠在床头，目光重新落回陈浩东身上，越看越满意。

    他活了八十岁，这辈子从不轻易夸人，更不轻易欠人情。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不但欠了人家一条命，还从心底里觉得投缘。

    他忽然开口，语气郑重而诚挚，像是在颁发一枚无形的勋章：“陈浩东，后天是老夫八十岁的生日。

    我一向不爱操办这些事，也不主动请谁。

    但今年不一样——这条命是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这个生日，你得来。”

    这句话落在病房里，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

    陆良权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认识唐敬尧几十年，太清楚这位老将军的脾气了。

    不爱应酬，不收礼物，不办寿宴，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主动开口邀请过任何一个后辈参加自己的私人宴会。

    能让唐敬尧主动开口邀请的，要么是他几十年的老战友，要么是地位相当的同僚。

    而今天，他破天荒地邀请了一个才认识不到半小时的年轻人。

    这不是普通的邀请，这是一种表态，一种认可，一种向在场所有人宣告——这个年轻人，从此以后是我唐敬尧看重的人。

    苏炳添站在一旁，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老爷子这句话的分量。

    后天老爷子的寿宴，宾客名单他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了，能上那张名单的人，要么是省部级以上的领导，要么是和唐家有几十年交情的世交。

    陈浩东是这张名单上唯一的例外，也是唯一一个由老爷子亲自开口邀请的人。

    苏清鸢站在床边，眼睛还红肿着，但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看着外公握住陈浩东的手，看着外公脸上那种她从小到大很少见到的欣赏和喜爱，心里又是骄傲又是酸涩。

    骄傲的是她看中的人果然没错，连外公这么挑剔的人都对他赞不绝口；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