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店的中午饭大部分都是叫外卖。

    今天中午例外，陈浩东带着大家一起去吃了客家菜。

    吃完饭回到古玩店，大部分精神小伙和小妹都散了，只留下十多个决定加入直播公司的核心成员。

    郑雨晴一回到店里就忙开了，带着几个精神小妹布置直播间，调试灯光和摄像设备，把今天要卖的货品按顺序排好，不到半个小时就开了播。

    陈浩东没有在一楼多待，径直上了二楼修复室，把昨晚放进阳盆里修复的三件瓷器取了出来——一件永乐甜白釉暗刻龙纹高足杯，一件雍正胭脂红釉菊瓣盘，一件乾隆青花缠枝莲纹六方瓶。

    三件都是明清官窑的精品，修复之后釉面光洁如新，看不出任何裂纹和破损的痕迹。

    他把三件瓷器抱到一楼，小心翼翼地放进展柜里，调整了一下灯光角度。

    陈国文正坐在茶桌旁喝茶，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三件瓷器上，端茶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放下茶杯，拄着拐杖走到展柜前，弯下腰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来，用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困惑的目光看着陈浩东：“浩东，这三件东西，又是你昨晚捡漏捡回来的？”

    陈建华也凑了过来，看了看展柜里的瓷器，又看了看陈浩东，欲言又止。陈浩东只好笑着说：“今天凌晨在天光墟捡的，运气好。”

    陈国文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拄着拐杖回茶桌旁继续喝他的茶。

    他活了七十多岁，见过无数鉴宝高手，但像自己孙子这样隔三差五就能从天光墟捡回官窑精品的，他这辈子只见过这么一个。

    他已经不再试图用常理去解释陈浩东身上发生的那些事了，解释不通，干脆就不解释了。

    蒋日成坐在一旁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秀芬坐在他身旁，轻声的安慰着。

    蒋日成肯定是接受不了他爷爷去世，一时半会想要让他完全恢复以前的状态，那是不可能的。

    只能让时间，慢慢抚平他内心的世界。

    经过一些人和事，他就会懂得人生有悲欢离合，就算再不舍，也要接受现实。

    陈浩东在茶桌旁坐下，端起郑雨晴给他泡的茶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晚上是唐老爷子的八十寿宴。

    在军区医院里唐敬尧亲自开口邀请他参加，他答应了。

    参加寿宴，自然要带贺礼。

    他之前从阳盆里拿出来的那三件官窑瓷器倒是足够贵重。

    但唐老爷子的性格他听陆良权说过——一辈子清廉刚正，不收贵重礼物，尤其讨厌借寿宴之名行贿赂之实。

    送一件价值上亿的官窑瓷器过去，多半会被当场退回来。

    唐老爷子喜欢字画，尤其是名人字画。

    他阳盆空间里倒是有不少从废品收购站和泳池暗室里收来的名人字画，但大部分都来路不明，见不得光，贸然拿出来送人反而容易惹麻烦。

    而那些从废品站收来的字画，品相又大多有不同程度的损毁，还没来得及修复。

    就在他暗自思忖的时候，识海中的阳盆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传递过来一道清晰而笃定的意念——自己画，自己写。

    陈浩东愣了一下。

    他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从小跟着陈国文学书法、学绘画，基本功倒是有一些。

    年节时给自家店门口写副对联、画幅应景的小品没问题。

    但那种业余水平的字画拿出去送人，尤其是送给唐敬尧这样以眼光挑剔闻名的老将军，那简直是班门弄斧，丢人丢到姥姥家。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闪过，阳盆的回应就到了——一道磅礴的信息流毫无征兆地涌入他的大脑，像是有人把一本厚重无比的百科全书直接灌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那股力量如潮水般涌来，不带任何痛感，却让他的大脑像被瞬间充了气一样急速膨胀，海量的知识、技巧、感悟、笔法、墨法在神经元之间飞速地重组成他的本能。

    这种传输持续的时间极短，却让陈浩东感觉像是有人在几秒钟内把所有技艺都灌注了给他。

    他扶着额头在茶桌旁坐了好一会儿，大脑深处的传输渐渐平息下来。

    当他再睁开眼睛时，眼前的茶桌还是那张茶桌，茶杯还是那只茶杯，但他看它们的角度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能看到茶汤氤氲间的水汽和对面墙壁上斑驳光影形成的虚实对比，能感受到窗外斜阳落在青石地面上的色温变化和空气透视，能捕捉到陈国文手指摩挲茶杯时形成的线条节奏和动态韵律。

    他甚至能在脑海中凭空勾勒出整间古玩店的构图——哪里是视觉中心，哪里该留白，哪里该用浓墨重彩，哪里该用淡墨轻扫。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对爷爷和父亲说了一句“我上楼准备一下寿礼”，便转身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