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东从二楼下来的时候，手里捧着刚装裱好的画作和字帖。

    宣纸上的墨迹已经干透了，被他小心翼翼地卷好，准备用锦盒装起来，晚上带去唐老爷子的寿宴。

    郑雨晴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刚统计好的上一场直播数据，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和满足。

    店里几个精神小伙正在整理货架，陈国文和陈建华坐在茶桌旁喝茶，一切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玻璃门就是在这时候被推开的。

    不是那种有人路过随手推开的随意，而是被两个穿黑西装的人从外面同时拉开，然后一个年轻人从中间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套西装剪裁极好，领口别着一枚低调的家族徽章，手表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长相不算难看，甚至称得上端正，但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店里每一个角落，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陈浩东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继续把画轴往锦盒里放。

    年轻人径直走到柜台前，没有看陈浩东，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郑雨晴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夹着，随手放在柜台上，往陈浩东的方向推了推。

    名片是烫金的，上面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头衔。

    “我姓龚。”他说，语气不算客气，但也不算无礼，像是在跟一个服务员点菜，“听说郑家那栋老骑楼的产权在你们手里，开个价吧。”

    郑雨晴正在旁边整理货品清单，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又看了看陈浩东，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说话。她知道这种场合不需要她开口。

    陈浩东把锦盒的盖子合上，推到一边，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

    龚惠平。

    名字很陌生，但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西关老街，专门冲着郑家老宅来的，绝不会是普通的买家。

    他没有动怒，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只是把名片重新放回柜台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栋楼不卖。”

    龚惠平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回答。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刚好让人察觉到他并不意外。

    他收回名片，用指尖在柜台的大理石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陈浩东，落在郑雨晴身上。

    “郑小姐，”他的声音放缓了几分，像是在跟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讲道理，“你家那栋老宅，年久失修，地段也不好，留着也是负担。

    我给你一个公道价，两千万，比市场价高出两成。

    你拿着钱，可以在市区买一套新房子，剩下的钱还能做点小生意。这是双赢的事。”

    郑雨晴放下手里的货品清单，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龚先生，那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房子，多少钱都不卖。谢谢你的好意。”

    龚惠平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一件很可惜的事。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在店里慢慢踱了两步，打量着货架上的那些古董瓷器，目光漫不经心地从一件雍正粉彩花瓶上扫过，然后转过身来，叹了口气。

    “郑小姐，你可能不太了解我这个人。我看上的东西，最后都会是我的。不是因为我比别人有钱，而是因为我有别人没有的权力和优势。

    今天你不愿意卖，没关系，我可以等。

    等你想通了，再来找我。”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郑雨晴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几秒，“不过，要是等太久，价格可就不是两千万。”

    陈浩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把茶杯放回茶托上，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然后他站起身来，手里还拿着那块擦手的湿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指，把湿巾丢进垃圾桶里。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连看都没看龚惠平一眼。

    “说完了？”陈浩东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像是跟隔壁邻居聊天的调子，“说完了就请回吧。”

    龚惠平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

    他看着陈浩东，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他之前低估了的商品。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忽然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这一切都很有趣。

    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那两个保镖中间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陈浩东，”他没有回头，声音从肩膀上方飘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像是已经知道了结局的笃定，“你会后悔的。”

    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了。那两个保镖朝店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跟了上去。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老街的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