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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鳞甲,三大张完整的——就是腹部和背部那几块最大的,每张都有半丈见方,厚实,能挡住刀砍。小的碎鳞还有一堆,大概能铺满一张草席。这些碎鳞虽然小,但边缘锋利,镶在木棒上做成狼牙棒,砸下去也能要命。大鳞能做至少二十套护甲,护住心口、肚子和后背,用兽皮条编起来,穿在身上不影响活动。”
“骨头,大的六十四根,都是大腿骨和肋骨,又粗又硬,能做矛头或者箭镞。我让铁骸带人磨去了,明天就能用上。小的骨头无数,磨成针或者锥子,够咱们用一年。还有那些细长的趾骨,韧性好,可以做成鱼钩——虽然现在还没找到河,但将来也许能用上。”
“毒腺,三个完整的,装在陶罐里封好了,罐口用泥巴密封了三层,放在营地最里面的草棚里,阿萝和孩子们碰不到的地方。这玩意儿见血封喉,石婆说一滴就能毒死一头牛。用的时候得小心,刀刃上抹一点就行,别碰着自己。”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那只左眼垂下来,盯着地面,像是在看地上那些被踩碎的干草屑。
“还有……”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三个人的命。”
萧寒没有说话。土屋里安静得能听到外面篝火噼啪燃烧的声音,和远处某个女人低声哄孩子的声音。
那三个被巨蜥咬死的人,两男一女。两个男的都是逍遥会的剑修,一个叫周平,一个叫赵铁柱,都是三十出头,跟着铁骸从烘炉之战一路杀出来的。周平是那种沉默寡言的人,十天半月不说一句话,但每次战斗都冲在最前面。赵铁柱恰恰相反,话多,爱笑,喜欢跟人开玩笑,营地里每个人都认识他。那个女的是青霖遗族的妇人,姓什么萧寒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叫她“阿芹嫂”,三十五六岁,有一个六岁的儿子,叫小石头。她的丈夫早就死在烘炉之战了,她是独自带着孩子跟着队伍逃出来的。
萧寒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周平最后的样子——巨蜥的尾巴扫过来的时候,周平把他推开了,自己被扫飞出去,撞在一块石头上,后脑勺碎了。他想起了赵铁柱——巨蜥咬住他的时候,他还在喊“别管我,砍它脖子!砍它脖子!”等大家把巨蜥杀死,赵铁柱已经被咬断了腰,上半身和下半身只连着一点皮肉,但他还没死,眼睛还睁着,嘴里还在说“替我……喝一杯……”。他想起了阿芹嫂——她是在巨蜥第二次冲进营地的时候被踩死的,她当时正在草棚里护着小石头,草棚塌了,巨蜥踩在她身上,她用自己的身体撑住了那根横梁,小石头从她胳膊底下爬了出来,毫发无伤。
“他们的家人,怎么安排的?”萧寒问。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死寂的平静。
火炼仙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她知道萧寒不是不伤心,他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了最底层,用一层厚厚的冰封住了。因为他是盟主,他不能崩溃,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他一旦垮了,这个营地就散了。
“阿芹嫂留下一个六岁的孩子,小石头。”火炼仙子的声音很轻,“孩子现在跟着石婆,由几个妇人轮流照顾。石婆说,只要她还有一口吃的,就不会让孩子饿着。几个妇人都同意了,每人轮流照看一天,晚上小石头跟石婆睡。”
“周平和赵铁柱,都是散修,没有家人。但逍遥会的兄弟们说,从今往后,他们的牌位就供在逍遥会新建的草棚里,逢年过节,有酒有肉,香火不断。活着的人有一口吃的,就不会少了他们那一份。”
萧寒点点头,沉默了很久。土屋里光线昏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夕阳,将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他的右腿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像是有谁在用钝刀慢慢地割他的骨头,但他没有皱眉,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
“记下来。”他终于开口,声音依然是那种平静得不正常的语调,“周平,赵铁柱,阿芹嫂。三个名字,刻在石碑上。等我们有了石碑的那一天。”
火炼仙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左眼有些泛红,但没有哭。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从烘炉之战那天起,她的眼泪就烧干了。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了,背对着萧寒,手扶着门框。门框是用巨蜥骨头和藤条绑成的,粗糙,硌手,但她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盟主。”她没有回头,声音在傍晚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轻,像是怕被风刮走,“咱们……真的能活下去吗?”
萧寒看着她的背影。她站在门口,夕阳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金红色的轮廓。她的右肩比左肩低一些,那是长期负重和战斗留下的痕迹。她的头发用一根草绳随意扎着,发尾分叉,干枯发黄。她的背影很瘦,瘦得能看到肩胛骨的形状,像是两只未长成的翅膀,紧紧收拢在背后。
“能。”萧寒说。只有一个字,但他说得很重,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物理定律,而不是在表达一个愿望。“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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