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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紧抿着,嘴角微微下撇,下巴上的肌肉绷得很紧,牙齿咬得很用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但他就这么走完了。
当他终于走到营地中央那棵枯死的老胡杨树下时,他停下来,靠住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汗水已经把衣领湿透了,后背也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衣服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的轮廓。
营地里的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他。
取水队的人停下了脚步,扛着陶罐站在路上,一动不动。熏肉架前的妇人手里拿着肉干,忘记了放下。草棚里正在编筐的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过来,手里的藤条滑落在地上。孩子们停止了追逐,安静地站在远处,瞪大了眼睛,一声不吭。
没有欢呼,没有鼓掌。
只有一种沉默的、近乎虔诚的注视。
那种注视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在这个残酷的沙漠里,同情是最廉价也最没用的东西。那种注视里有的,是一种沉默的敬意,像沙漠里的人看到一棵在石缝里长出来的树,瘦小、扭曲、丑陋,但它活着,而且看起来会一直活下去。
残疾之躯!萧寒右腿永久瘸了仍拄拐杖巡视营地!(不倒之志)
从那一天起,萧寒的拐杖就没有离开过手。
那根巨蜥腿骨的拐杖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像长在他右手上的第三条腿。他拄着它,一瘸一拐地走过营地的每一个角落,笃、沙沙,笃、沙沙,那个独特的、一轻一重的脚步声,成了营地里最熟悉的声响。
他去看取水队出发。
取水队每天天不亮就走,二十个人,每人背两个陶罐,徒步十五里,去那条暗河取水。萧寒拄着拐杖站在营地入口,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经过。他叮嘱他们路上小心,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注意沙坑,别走太快,罐子绑紧,别摔了。”
取水队的队长是一个叫阿木的青霖遗族年轻人,二十出头,瘦高个子,黝黑的皮肤,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每次经过萧寒身边都会放慢脚步,低头看看萧寒的右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然后抬起头,咧嘴一笑:“盟主放心,老路数了,闭着眼都能走。”
萧寒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阿木肩头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副瘦削的身体里蕴藏的力气,像一根绷紧的弓弦,随时能弹出去。
他去看熏肉架,检查肉干是否晒透。
熏肉架搭在营地西边的一块高地上,那里风大,阳光足,肉干干得快。几十排木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上面挂满了切成条的肉干——巨蜥肉、沙鼠肉、骆驼肉,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鸟肉。肉干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表面干硬,散发出一种混合了肉香和烟熏味的浓郁气味。
萧寒拄着拐杖走到架子前,伸手拿起一块肉干,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用指甲掐了掐肉干的边缘。肉干硬得像石头,指甲掐不进去,只有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他又把肉干掰开,断面是均匀的深红色,纤维清晰,没有水分渗出。
“晒透了。”负责熏肉的是石猿部族的一个老妇人,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牙齿掉了一半,说话漏风,但手很巧。她眯着眼睛看着萧寒,“盟主放心,这些肉干放上三个月不会坏。”
“辛苦了。”萧寒把肉干放回去,指尖在架子上轻轻拂过,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去看新建的草棚,用手推推柱子,试试稳不稳。
草棚是给新加入的逃难者住的,用胡杨木做框架,顶上铺着芦苇和骆驼粪的混合物,干了之后硬得像壳,能挡风沙。萧寒走到一根柱子前,把拐杖靠在肩膀上,腾出右手,掌心贴上柱子,用力推了推。柱子纹丝不动,埋在土里的部分扎得很深,夯得很实。他又用拳头敲了敲,笃笃笃,声音沉闷,说明木头没有空心,材质密实。
“稳的。”站在旁边的是一个叫老刘头的石匠,从逍遥会跟着一路逃过来的,五十多岁,花白的头发,满脸风霜,手上有厚厚的老茧。他搓着手,有些紧张地看着萧寒,“盟主,我打了一辈子石头,盖房子是头一回,不知道行不行...”
“行。”萧寒说,收回手,重新拄起拐杖,“很稳。”
老刘头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皱纹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是被阳光晒化了的蜡像,整个人都软和下来了。
他去看伤者的土屋,一个个询问恢复情况。
土屋里躺着几个受伤的人——有被巨蜥咬伤的,有摔断腿的,有生了痢疾拉得脱水的。土屋不大,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刺鼻,但又不让人讨厌,因为那是活着的味道。
萧寒弯着腰走进来,拐杖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一个一个地问,蹲在伤者身边,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腿还疼吗?”
“今天吃东西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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