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三十九章 《盐路》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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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惊讶,然后是不情愿,最后变成了一种认命了的无奈。“我去?”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我去了谁给你看盐湖?那些盐不要了?万一有人来偷呢?万一沙盗来了呢?”

    “盐湖又跑不了。”萧寒拄着骨杖,一瘸一拐地往营地里面走,左腿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沟,“你去集市,把盐换成粮,越多越好。顺便打听打听,附近还有什么村子、什么人能打交道。”

    马熊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萧寒那只独眼,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越来越怕这只眼睛。不是怕眼睛本身——那只眼睛没什么可怕的,灰蓝色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看着甚至有点好看。他怕的是眼睛后面那颗脑袋。这个瘸子,断了一条腿,断了一条胳膊,瞎了一只眼,走路都要拄着棍子,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风大一点都能把他吹跑。但他的脑子太好使了,好使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总能想到你看不到的,算到你算不到的,把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摸得一清二楚。

    “行吧。”马熊嘟囔着,把兽皮褂子的领子往上拉了拉,挡住灌进来的风,“我去。但我丑话说前头,要是碰上硬茬子,我可打不过。那帮集市上的狠人,个个手里都有几条人命,我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用你打。”萧寒说,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马熊。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一直拖到马熊脚底下,“你只要记住,咱们是去做生意的,不是去抢的。能谈就谈,谈不拢就走。保命要紧。”

    马熊愣了一下。

    他以为萧寒会说“打不过也要打”“不能丢了薪火盟的脸”“你死了我给你报仇”之类的话。以前的当家的都是这么说的——面子比命重要,打输了就别回来,回来了也打断你的腿。但萧寒说的是“保命要紧”。

    马熊咧嘴笑了。那笑容很复杂,有意外,有感动,也有一点点酸涩。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当家的,你这话,跟以前我老大说的一模一样。”他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像平时那么咋咋呼呼的了。

    “你老大?”萧寒看着他。

    “死了。”马熊的笑容淡了,那张粗犷的脸上一瞬间露出了某种脆弱的东西,像一面墙上裂开了一道缝,透出里面的黑暗,“被一个更狠的砍死的。所以我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个土霸王。”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当家的,你就不怕我拿了盐跑了?那可是好几百斤盐,换成粮食够我吃好几年的。”

    萧寒看着他,那只独眼里没有一点波澜,平静得像盐湖的水面。

    “你跑不了。”他说,语气很平淡,不像威胁,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马熊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很用力,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声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惊得远处几只乌鸦扑棱棱地飞起来。

    “行!冲你这句话,老子不跑了!”他擦掉眼角的泪,扛着那袋盐,大步流星地走了。

    马熊走了三天,音信全无。

    第一天,铁骸还沉得住气,该干什么干什么——早晨带人去打猎,下午回来剥皮烤肉,晚上围着篝火喝肉汤。只是偶尔会往东边看一眼,看完就收回目光,面无表情。

    第二天,他开始坐不住了。在营地里走来走去,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到东头,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熊。他的脚步很重,踩得地面咚咚响,有人挡了他的路,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瞪着人家看,直到人家吓得让开。

    第三天,他干脆不走了,站在营地东边的沙丘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的地平线。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把他的空袖管吹得猎猎作响,他像一尊石像一样立在那里,从早晨站到中午,从中午站到傍晚。

    火炼仙子也担心。但她不说,只是每天傍晚站在营地东边,往远处看。她站的地方跟铁骸隔着一箭地,两个人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跟谁说话,就那么各站各的,各看各的。

    萧寒倒是很平静。他每天照常坐在那棵移来的胡杨下面,教阿萝认字,教那些新来的难民怎么分辨能吃和不能吃的野菜。有时候石婆过来给他换药,把捣碎的草药敷在他断腿的伤口上,用破布条缠好。草药凉飕飕的,敷上去的时候他一声不吭,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你不担心?”石婆问他,苍老的手指在他的断腿上按压着,检查有没有化脓。

    “担心有什么用。”萧寒说。

    石婆看了他一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赞赏。她没有再说什么,继续给他换药。

    第四天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马熊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他们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有的用草绳捆着,有的用树皮缝着,有的干脆就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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